【德姆斯特朗?宿舍塔樓?深夜】
談話結束後,莫瑞斯獨自回到塔樓宿舍。這座石造高塔位於德姆斯特朗東翼邊陲,窗外是永不融化的冰崖與遙遠的極夜星河。
他沒有點燈,只倚在窗前,指尖貼著冰冷的窗框,靜靜望著玻璃上不斷蔓延的霜紋。寒氣從縫隙中滲入,讓人保持清醒。
這種寒意,讓他想起很久以前——那座灑滿陽光的南方書房,以及那道總是挺得筆直的背影。
〈莫瑞斯的回憶〉
【法利家?霍格華茲入學前】
那天下午陽光明亮,卻並不溫暖。
高塔書房裡瀰漫著墨香與微塵的氣息,靜得只聽得見書頁微微翻動的聲音。莫瑞斯坐在窗邊的木椅上,緊握魔杖,正對著面前的頁面練習漂浮咒。可紙張總是飄得歪歪斜斜,懸在半空的姿態就像他的思緒——浮得起,卻穩不住。
「你太用力了,」潔瑪站在他身後,語氣一貫俐落,「魔力不是靠緊握魔杖就能驅動的。」
莫瑞斯沒有回頭,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他強迫自己按照她的節奏重構咒語音調,紙張卻依舊歪斜下墜。
潔瑪沒有嘆氣,也沒有顯出絲毫不耐。她只是走上前,俐落地從他手中抽走魔杖,乾淨地揮出一道弧線——書頁便如被絲線牽起般,穩穩懸停在空中,一動不動。
莫瑞斯沉默了一瞬,終於低聲開口:「為什麼妳總能一下就做對……」
潔瑪低頭看著他,語氣平淡卻無比清晰。
「因為我知道他們在看——父親、叔父、整個家族。他們要從我們兩個人中選出繼承人,最好是毫無爭議的那種。」
「所以妳一直在準備?」
「我沒有選擇,」她說,「你以為我喜歡這樣嗎?成天面對那些評估、測試、問話?他們看我就像看商品。可只要我讓他們滿意,他們就不會把你拖去比較。」
莫瑞斯抬起頭,第一次在她眼裡看見了不只是冷漠,還有憤怒——不是對他,而是對那種「不得不強」的無聲壓迫。
他低聲道:「但妳會被選上,不是嗎?」
「也許。」潔瑪難得露出一絲疲憊,「但如果你什麼都做不好,我就會變成那個『踩著弟弟往上爬』的怪物。你懂嗎?我不是在和你比,我是在把你從他們嘴裡救出來。」
莫瑞斯說不出話。
那年他十歲,潔瑪十一歲。那是他第一次意識到,她的「完美」不是高傲,而是保護——一種過於早熟、近乎殘酷的庇護。
〈回到現實〉
風聲低鳴,窗外冰雪漫卷。
莫瑞斯閉上眼,像要隔絕那段回憶。
『我不是在和你比,我是在把你從他們嘴裡救出來。』潔瑪的話,如今仍在耳邊迴響。
可那些人至今仍在談論她,從未停歇。而他——來到北方,換了一整套魔法體系,從頭學起咒語與咒式,背下陌生的符文與魔印,甚至學會了怎麼不動聲色地與沙菲克的孩子們對弈。
他只是想證明,自己不是誰的影子,更不是她的贖罪券。
窗外的雪越下越密,遠方哨塔響起了午夜的鐘聲。
他轉身走向書桌,一言未發地點亮那盞深紅玻璃燈,低頭繼續抄寫北歐古咒的譯文。
那條他尚未走完的路——還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