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後,廚房裡傳來水聲與笑語,偶爾還夾著盤碗相碰的脆響。泰瑞的母親堅持要他們在客廳坐著休息,自己與丈夫一同收拾。西維亞本想起身去幫忙,卻被溫和的手勢和一句「交給大人就好」輕輕擋回,她便只得順從,轉身走到後門。
木廊安靜延伸到小庭院,夜風自開闊處吹來,拂過她的髮絲與額角。她停在檻邊,仰望半輪懸空的明月,月光將草地染上一層淡銀,花壇邊掛著的風鈴被風撩動,叮叮作響,聲音清亮卻又不驚擾人心。
她仍握著那杯早已回溫的果汁,冰意散去,只剩淡淡的甜香。目光卻沒有落在杯中,似在凝神聽風,也似在讓心緒隨風靜下。
忽然,門邊響起一聲極輕的「喀嗒」聲響,木框被推開的細響在靜夜裡格外清晰。
西維亞微微偏過頭,見是泰瑞站在那裡。
「他們真的很喜歡妳。」他走過來,靠在她身旁的欄杆上,聲音在夜色裡顯得格外低緩,「尤其是我媽媽,說妳吃飯的樣子像貓。」
西維亞的動作一頓,微微側頭看了他一眼。月光落在她的眼睫上,像把目光壓得更沉。
「是誇獎,真的。」泰瑞趕緊補了一句,嘴角帶笑,眼神卻有點躊躇,「意思是安靜、乾淨,而且……讓人忍不住想靠近。」
話音落下,木廊上只餘風鈴清響。兩人並肩而立,卻似乎誰都沒有先移開目光。果汁杯裡泛著一圈淡光,回溫的甜味隱隱發散,與夜風一同纏繞在兩人之間。
她沒有回應,只低下頭,指尖輕輕摩挲著杯壁,像是不習慣被這樣形容。月光沿著她的髮絲滑落,將眉眼都藏進陰影裡。
沉默在兩人之間拉得有些長,像一條不敢輕易跨越的細線。風鈴再度搖響,她才終於開口,聲音很輕,卻在靜夜裡格外分明:
「你當初說的那句話……『不管走到哪裡,總還是會有地方能回頭』,究竟是什麼時候確定的?」
泰瑞思索了一下,沒有立刻回答。
「也許是……聖誕假期從霍格華茲回家的時候吧。」他終於開口,語速緩慢,像是在回味那段記憶。「那時候一切都還很新鮮,魔杖、咒語、會動的樓梯……我以為自己已經踏進另一個世界,跟這裡會漸漸沒關係了。」
說到這裡,他忍不住笑了笑,卻帶著幾分自嘲,輕輕搖頭。
「結果一推開家門,桌布還是同一塊,我爸的報紙照樣亂丟在沙發,我媽還是會在果汁裡加兩滴檸檬。什麼都沒有改變。」
他轉頭看她,眼神溫和,聲音低得像怕驚動夜色。
「那時我就想,啊——原來我還是這裡的人。無論走了多遠,這裡都會等我回來。」
西維亞靜靜聽著,眼神卻微微一動。月光將她側臉勾勒得格外清晰,她沒有立刻回答,只是將杯子緊了緊,彷彿要藉此壓住心底湧上的什麼。
終於,她很輕地點了點頭。
那個動作像是在回應他的話,也像是在對自己心底某種難以言喻的悸動低聲應允。風鈴隨風響起,清脆的聲音在兩人之間散開,留下一段無聲卻不冷清的間隙。
門內再次傳來腳步聲。這回換作威廉探出頭,手裡還晃著那盒快見底的餅乾。
「喂,你們兩個——小聲點感動人生啊。」他斜靠在門框上,語氣懶洋洋的,像是已經聽夠了。
氣氛被他這一句攪散,西維亞下意識收回了視線,將手中的杯子放到欄杆上。泰瑞則忍不住輕咳一聲,像要掩飾什麼。
「不過既然感性時刻結束了,」威廉又晃了晃餅乾盒,順手塞了一塊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說,「我們可以開始聊正事了嗎?」
「什麼正事?」泰瑞抬頭,眉梢有點無奈。
「明天的行程。」威廉大剌剌地咀嚼著,語速倒很快,「我剛問了爸媽,他們說最近動物園開了新展區,有什麼夜行性動物的導覽。」
他朝西維亞比了比手指,又轉向弟弟:「我們很久沒一家人出門走走了,趁這次難得全員在家,不如明天來個麻瓜式親善之旅——帶我們尊貴的魔法嘉賓走進文明社會。」
「動物園?」泰瑞挑眉,語氣中帶著些許懷疑。
「不賴啊。簡單自在,不用揮魔杖,也不用背書考試。」威廉聳肩,繼續自顧自地打趣,「還能讓你們兩位學院派見識一下麻瓜界的獨角獸——犀牛打哈欠的樣子保證比半人馬還神秘。」
西維亞本來垂在身側的手指輕輕蜷了一下。她沒立刻插話,只是側過臉,看著夜風撩動的樹枝,像在努力想像「動物園」這個陌生詞彙背後的景象。笑語與調侃在耳邊飄過,她卻覺得自己正被拉往一個全然未知的世界。
「那你明天記得別穿披風出門,」身後的大衛淡淡地說,「不然會被誤認成馬戲團走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