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午後,圖書館靜謐明亮。陽光自高窗傾瀉而下,金塵在光裡懸浮,緩緩流動。
??西維亞坐在靠牆的長桌前,膝上攤著那本厚重的筆記。她神情專注,指尖沿著頁緣一寸寸描摹,彷彿要將那冷硬的字跡深深刻進心底。
??腳步聲在石板間輕輕回盪。西維亞下意識抬起頭,便見伊凡·羅齊爾立於書架的陰影裡。
??他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筆記上,神情平靜得近乎冷淡,卻在無聲之間令她心口一緊——像是那一眼,已將她的祕密悉數揭開。
??她垂下眼,避開那道視線,呼吸不自覺微微放緩。
??伊凡卻沒有移開目光。那本筆記暗沉的封皮與邊角的藥漬,他一眼便認出——熟悉而刺眼。心底有什麼悄然震動,他很清楚,那不是任何人都該碰的東西。
??西維亞神情繃緊,指尖抵在書頁邊緣,像在逼迫自己繼續。陽光斜落在她的側臉,將那份沉默映得愈發孤絕。
??伊凡注視著她,始終未言。
??他明白——有些事一旦說破,便不再有退路。
??於是,他收回視線,隨手抽出書架上一冊毫不相干的書,紙頁翻動聲輕輕掩過那段無言的距離。
??指尖觸到那冰冷的書脊時,他的唇角微微一動,卻沒有笑意。那弧度更像是一聲對命運的嘲弄——原來,她終究也走到了這一步。
??他轉身離開,腳步聲在石板間回盪幾下,隨即被圖書館的靜謐吞沒。
??數日後,溫室裡瀰漫著潮濕的氣息,陽光透過玻璃傾瀉而下,在一排排藥草葉間折出細碎的光。
??西維亞靜靜跟在隊伍最後,直到課程結束、同學們三三兩兩離去,她才慢條斯理地收拾器具,動作謹慎而無聲。
??斯普勞特教授注意到她仍未離開,腳步一頓,轉身問道:「怎麼了,弗利小姐?」
??西維亞抿了抿唇,神情平靜,語氣卻小心得近乎克制:「教授,如果——只是理論上來說——某些藥草能暫時緩解疫疾,但藥效太容易消散……那麼,有沒有什麼辦法,可以讓它維持久一點?」
??她不是不知道答案——弗利家族從不會忽略這類細節,只是那些方法都需要完整的醫療符文與血脈媒介,而後者偏偏是她所欠缺的。
??斯普勞特微微挑眉,目光在她臉上停了片刻,語氣放緩:「確實有些藥方需要媒介才能延續效力。常見的是礦石粉末,或特定的魔法印記。」她頓了頓,語調變得更低,「但再往下的層面,就不是學生該嘗試的範疇了。」
??西維亞垂下眼,輕輕點了點頭,神情平靜如初。
??斯普勞特似乎還想再問,最終只是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語氣柔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寸:「若真有什麼擔心的事,去醫務室問龐弗雷夫人。別自己亂試。」
??「是。」西維亞低聲應道,隨即收拾好器具,轉身離開。
??玻璃門闔上的瞬間,溫室裡的濕潤氣息被隔絕在身後,唯有胸口的那股沉重,仍無聲地墜落著。
??夜色深沉,公共休息室裡只餘壁爐閃爍的火光,映出斑駁的牆影。
??西維亞坐在火前,膝上攤著那本筆記,眉心微蹙。她的指尖一遍遍摩挲著同一頁邊角,卻始終沒有翻過去。
??不遠處的沙發上,西奧多安靜地倚著,手中的書早已闔上。火光在他側臉閃爍,目光落在她身上——沉默、專注,像是在守著什麼無法打擾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