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落下時,霍格華茲的地牢彷彿又沉了一層。
燭火沿著石壁一盞盞亮起,光影卻始終無法穿透那厚重的牆體。走廊筆直而狹長,腳步聲在石地上迴盪了片刻,旋即被潮濕的空氣吞沒,像是從未存在過。
西維亞在第三儲藏室門前停下。
門鎖並不嶄新,卻保養得極為妥帖。她轉動鑰匙時,金屬輕輕一響——短促而清晰,在空無一人的走廊裡顯得格外分明。
門應聲而開,一股混合著乾燥草藥、樹脂與舊木櫃的氣味迎面撲來。
儲藏室不大,櫃架卻排列得極為緊密。玻璃罐一排排整齊放置,標籤顏色深淺不一,有些字跡已被時間磨得模糊。地面乾淨,卻冷得不像經常有人停留的地方。
桌上放著一疊清單。
西維亞走過去,低頭看了一眼。
名稱、數量、狀態。
沒有備註,也沒有多餘的說明。
她把書袋靠牆放好,挽起袖口,從最外側的櫃架開始。
動作不快,卻極為準確。
她一罐罐取下藥材,對照標籤、檢查封蠟,再依照清單重新排列。指尖碰觸玻璃時,能感覺到那細微而穩定的冷意——像是長久靜置後,尚未散去的溫度。
這裡很安靜。
安靜到她能清楚聽見自己的呼吸,也能分辨藥材輕輕碰觸時發出的聲響。
沒有旁觀的視線。
也沒有等待反應的聲音。
只有一件件必須完成的事。
她發現自己並不討厭這樣的空間。
這裡沒有停留得過久的目光,沒有話語在背後延伸、變形。每一個動作都有明確的目的,完成之後,便能被放回原位。
數到第三層櫃架時,她的呼吸已經完全平穩下來。
白日的聲音,像是被隔在很遠的地方——
走廊裡忽然轉開的視線、低語如何在她身後拼湊成名字,這些都進不到地牢。
地牢不記得人。
它只接受被帶進來的東西,也只在結束時,把人原樣放走。
西維亞將最後一罐藥材推回櫃中,輕輕合上玻璃門。
封蠟在燭光下映出暗紅的光。
她站了一會兒,確認沒有遺漏,才在清單最末端畫下一道乾淨的記號。那道線筆直而克制,像是刻意不留下任何多餘的痕跡。
燭火在她身後微微晃動,牆上的影子被拉長,又緩緩縮回。
遠處的鐘聲傳來,低沉而模糊。
西維亞放下羽毛筆,重新整理好袖口,提起書袋。
她沒有回頭。
第三儲藏室的門在身後輕輕闔上,像是這一晚,已被妥善歸檔。
她踏出儲藏室時,地牢依舊安靜。
燭火沿牆延伸,光線在石壁上斷續起伏,把空氣映得更冷了些。腳步聲在空蕩的走廊裡顯得特別清楚,卻又很快被吞沒。
才走了兩步,她的腳步便不自覺地慢了下來。
牆邊站著一個人。
西奧多靠在石壁旁,黑色校袍垂得筆直,姿態輕鬆,卻沒有絲毫散漫。他沒有站在燭火正下方,半張臉落在陰影裡,像是刻意不讓自己顯得突兀。
卻偏偏,無法忽視。
他抬起眼時,正好對上她的視線。
沒有驚訝,也沒有多餘的反應,彷彿她會從這扇門出來,本就在他的預期之中。
西維亞停住了。
她其實並不意外,卻仍遲了一瞬才輕聲開口:
「……你怎麼會在這裡?」
西奧多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下,像是在確認什麼,才淡淡地說:
「剛好經過。」
語氣平直,聽不出真假。
他站直身子,視線掠過她手中的書袋,又很快移開。
「結束了?」
「嗯。」
她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