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格華茲在夜裡顯得格外安靜。
高塔的窗戶只餘零星燈火,長廊深處的腳步聲早已歸於無聲,連畫像也多半陷入半睡的沉默。城堡像是一頭收起利爪的古老生物,暫且放過了學生,卻從未真正闔眼。
校長辦公室的燈仍亮著。
銀器在牆邊緩慢旋轉,細微的碰撞聲在空氣中織成一段幾乎不可察覺的節奏。福克斯停在棲木上,羽翼微微收攏,火紅的身影在燈光映照下顯得格外安定。
鄧不利多坐在書桌後,手中捧著一杯早已冷卻的紅茶,目光落在桌面攤開的羊皮紙上,卻並不是真的在閱讀。
潘墨站在光與暗的交界處,雙手自然垂於身側,姿態筆直。夜色映在他的側臉上,使那張本就冷靜的輪廓顯得愈發內斂。
「所以,」鄧不利多終於開口,語氣依舊溫和,「你推薦雷木思??路平,作為下一任黑魔法防禦術教授。」
潘墨沒有立刻回應。
他轉過身,目光平靜地迎上鄧不利多。
「是。」
語氣簡短,未作補述。
鄧不利多微微一笑,卻沒有立刻表示認同。
「你知道,」他緩聲說道,「這個位置向來不太……長久。」
「我知道。」潘墨回得很快。
「也知道他的身分,對外界而言,並不算理想的人選。」
潘墨的神情沒有絲毫波動。
「正因如此,」他說,「他才合適。」
銀器輕輕轉過一圈。
鄧不利多抬眼看向他,沒有出聲,只以目光示意他繼續。
「雷木思??路平,」潘墨語調平穩,像是在逐條陳列事實,「曾經是風暴的一部分。」
「他知道那些年究竟發生了什麼,也明白有些事,並非單純的黑與白所能概括。」
鄧不利多輕輕嘆了一口氣。
「而且,」潘墨續道,「他是少數既清楚黑魔法的實際威脅,卻不會為其所誘的人。」
鄧不利多沉默了一會兒。
「你是在為全校學生考慮,」他終於開口,語調溫和卻不失銳度,「還是在為某一位特定的學生?」
潘墨沒有迴避這個問題。
「兩者皆是。」
目光穩定,沒有任何試圖遮掩的痕跡。
「從三年級開始,學生不再只是學習防禦的形式,」他繼續道,「他們會第一次意識到,世界並不會等他們準備好。」
鄧不利多點了點頭。
「而她,」潘墨補上一句,「不能在那之前,對風暴一無所知。」
空氣短暫地凝住。
福克斯動了動羽翼,隨即又安靜下來。
「你指的是……」鄧不利多緩緩開口,語調放得極低,「第三輪封印?」
「是。」潘墨回答。
「那並不是單靠儀式本身就能完成的事。」
「她必須理解、承受,並在那之後——作出選擇。」
鄧不利多的目光終於沉了下來。
「而你認為,」他低聲問道,「路平能做到什麼?」
潘墨停了一瞬。
「他能教會她,」他說,「如何在風暴之中,仍然知道自己站在哪裡。」
這一次,鄧不利多沒有立刻說話。
他慢慢靠回椅背,像是在衡量某個早已存在、卻尚未被正式說出口的決定。
良久。
「霍格華茲,」他終於開口,語氣恢復了一貫的溫和,「確實需要一位,真正理解黑魔法防禦的人。」
他抬起頭,望向潘墨。
「也許,」他微微一笑,「是時候讓曾經走出風暴的人,來教孩子們,如何站穩。」
銀器的旋轉聲再次清晰起來。
夜色仍舊覆蓋著城堡。
而某些尚未進入視線的棋子,已在無聲之中,悄然落上棋盤。
校長室的門在身後闔上時,銀器的旋轉聲被厚重的木門隔絕在內。
潘墨沒有在門口停留。
夜色沿著旋轉樓梯一路鋪展下去。城堡在這個時辰顯得格外收斂,彷彿所有聲音都自覺退讓。他的腳步不急不緩,卻帶著明確的方向,朝地窖深處而去。
斯內普是在藥劑室門口被攔下的。
黑袍尚未完全掀開,潘墨的聲音便已先一步落下。
「雷木思.路平,」他說,「會接任三年級的黑魔法防禦術教授。」
斯內普的動作在原地停住了。
「你選了他。」
語氣低沉,鋒利被刻意壓在聲線之下。
潘墨點頭。
「是。」
斯內普轉過身來,目光陰冷地落在他臉上。
「你明知道,」他刻意放慢語速,「他離風暴太近。」
潘墨的神情沒有任何變化。
「我知道。」
斯內普的唇線緊繃了一瞬。
「那你也該知道,」他低聲道,「有些人,從來沒有真正離開過那場風暴。」
潘墨看著他,語氣依舊平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