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魔文教室盤踞在城堡高層的一角,離那些喧鬧的走廊頗有一段距離。
這裡的石牆比其他教室更為厚重,窄小的窗櫺嵌入深邃的牆體,微弱的光線從高處斜斜投射而下,在略顯斑駁的長木桌與石板地面上,鋪開一層帶著冷意的淡灰金色。
西維亞與西奧多步入教室時,室內已坐落著寥寥幾名學生。
由於三年級選修這門課的人數並不多,整間教室顯得格外空曠,唯有翻動羊皮紙的沙沙聲在空氣中迴盪。
牆面上不見那些喧嘩好動的畫像,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直接鑿刻在石壁上的古老符文。那些深嵌進石材紋理的符號,在朦朧的晨光中顯得既冷靜又沉默,彷彿正無聲地守護著千年前被凍結的智慧。
黑板上整齊排列著幾個尚未接觸過的符文,筆劃蒼勁有力,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古老與嚴整。
西維亞的目光在那些交錯的線條上短暫停留,視線卻像是穿透了黑板,思緒依舊膠著在方才禮堂的騷動中,遲遲未能沉澱。
她避開了前排的喧囂,在教室後方的一處角落隨意坐下。西奧多沒有多言,自然地在她身側的位置落座。
教室裡陸續響起細碎的腳步聲,雷文克勞與赫夫帕夫的學生三兩成群地走進來,打破了先前的死寂,開始佔據長桌的另一側。
西維亞迅速收回投向門口的視線,微微低頭,指尖無意識地在粗糙的羊皮紙邊緣輕輕劃過,在上面留下了一道近乎透明的壓痕。
就在這時,一疊厚重的書影忽然破開她的沉思,平穩地推到了她的面前。
西維亞有些茫然地抬起頭,只見西奧多的嗓音從身側傳來:
「課本。」
她下意識地低頭看去。
那本封皮斑駁的《古代魔文入門》正靜靜躺在兩人之間,他的指節正按在書脊上,已經乾淨利落地將書頁翻到了第一章。
西維亞這才如夢初醒般發現,自己的課本依舊安靜地合攏著。
她垂下眼睫,聲音低得幾乎要消散在空氣中:「……謝謝。」
西奧多依舊保持著目視前方的姿態,沒有給予任何言語上的回應,只是動作極其自然地取出羽毛筆,隨後發出「咔噠」一聲輕響,將它平穩地擱在乾淨的羊皮紙旁。
就在這時,教室那扇沉重的橡木門再度開啟,發出低沉的嘎吱聲。一名纖細的身影邁步走入,她的長袍褶皺處筆挺得不見一絲凌亂,周身散發著一種唯有長期埋首於古籍之中的學者,才擁有的冷靜的氣息。
「早安,各位。」
她從容地站定在講台後,聲音如同劃破晨霧的鐘聲。
「我是芭絲茜達·芭布玲,你們的古代魔文教授。」
她的目光緩慢而地在教室內環視了一圈,銳利得像是能穿透每位學生的思緒。
「歡迎來到古代魔文課。在這裡,我們不玩弄虛浮的辭藻,只與歷史最古老的脈動對話。」
西維亞垂下眼睫,凝視著桌上那些符文,陌生的筆畫在粗糙的羊皮紙上安靜地蟄伏著,透出一股不近人情的冰冷。
可她的思緒卻像是被釘在了清晨的禮堂,反覆摩挲著那些刺耳的低語。
——巴克比克要被處決了。
那道宣告死亡的命令,在泰瑞驚恐的呼喊聲中變得無比具象。西維亞指尖的羽毛筆在半空中微微停滯,一滴墨水在筆尖緩緩凝聚,在潔白的紙面上投下一小片凝重的陰影。
講台上,芭布玲教授已經轉過身,授課聲在靜謐的教室中迴盪。
「古代魔文,並不是單純用來交流的語言。」她的語速不快,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它是一種記錄魔法、甚至禁錮魔力的古老媒介。」
這些話像是隔著一層厚重的迷霧,在西維亞耳畔空洞地盤旋。她機械地握著筆,大腦卻遲鈍得無法將這些聲音轉化為有意義的訊息。
就在思緒即將再次飄散的邊緣,一小張羊皮紙被一隻修長的手輕輕推到了她的眼皮底下。
紙上只有兩個字——
——專心。
西維亞指尖一顫,有些猝不及防地側過臉。
西奧多依舊維持著那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姿態,正專注地垂頭翻閱課本,側臉在微弱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清冷,彷彿剛才那張不帶溫度的紙條與他毫無干係。
高窗透進的淡金光束橫亙在斑駁的木桌上,塵埃在光影裡寂靜地起舞。西維亞凝視著那兩個字沉默了許久,胸口那股窒悶感竟不可思議地平復了些許。
她慢慢收緊指尖,握穩了那支冰涼的羽毛筆,目光重新聚焦。
講台上,芭布玲教授寬大的袍袖輕輕拂過黑板,伴隨著石灰粉末落下的細碎聲響,幾個線條更為繁複、透著凜冽古意的符號在墨色中漸次顯影。
「在你們正式落筆之前,先記住一件事。」
芭布玲教授鬆開手指,粉筆在木托上發出一聲輕響。她緩緩轉過身,那雙如鷹隼般銳利的眼睛掃過台下每一張年輕的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