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和她……很熟嗎?」
路平沉默了一會兒,目光越過西維亞的肩膀。
「稱不上很熟。」他搖了搖頭,「她很少主動接近旁人,也沒什麼人能真正走近她。大多數人只隱約聽說,她是從遙遠的北境來的,是沙菲克家族依循著某個古老的舊約,送到英國來的使者。」
他停了一下。
「但她確實曾在這座城堡裡生活過。也曾經……和我們走在同一段走廊裡,看過同一個黑湖。」
西維亞的眼睫劇烈地顫了一下。
那一瞬間,黑湖泛起的碎光忽然褪色,取而代之的是那晚的夢境。
於是,她鬼使神差地開了口:
「教授……您學生時代,認識一對姓布萊克的兄弟嗎?」
路平的手指猝然僵住。
他緩緩合上手中的書,眼睛一動不動地注視著西維亞,語調輕得有些發飄:
「為什麼……忽然問起這個?」
西維亞沉默了許久。
「……我做了一個夢。」她輕聲說。
「夢?」路平微微挑起眉。
西維亞點了點頭,將那天的夢境簡明扼要地敘述了一遍。
然而,在說到那四個並肩而行的格蘭芬多男孩時,她的聲音毫無預兆地停了一瞬。
「其中有一個,」她收緊了指尖,「臉色很白,身上穿著不太合身的舊袍子……沒有怎麼說話。」
西維亞終於抬起眼。
「那個人……是您嗎?」
路平沉默了許久。
遠處的黑湖仍舊一下又一下地拍擊著湖岸,發出低沉的潮湧聲。幾片殘破的枯葉擦著枯黃的草皮掠過,在兩人的空隙裡短暫流連,隨即又被毫不留情地推向更遠的幽暗。
「是。」他終於開口。
他話音微頓,將目光投向黑湖深處。
「夢裡被稱作弟弟的人,是雷古勒斯·布萊克。」
「至於那四個格蘭芬多的學生——」
路平突兀地停了下來,胸口微微起伏。
「其中一個,確實是我。」
寒風從湖面席捲而來,將他身上那件洗得發毛的舊袍子吹得劇烈翻湧。
「而那個叫他『弟弟』的人……」路平閉了閉眼,吐出了那個至今仍讓他隱隱作痛的名字,「是西里斯·布萊克。」
西維亞沒有立刻接話。
冷風不依不饒地從湖面一陣陣割過來,將起伏的水紋推擠得更加細碎。
過了很久,她才低聲問道:
「……那為什麼,我會夢見這些?那些不屬於我的過去……為什麼會找上我?」
路平轉過頭看著她,眼底盛著化不開的溫和與悲憫。
「有些畫面,」他微不可察地嘆了一口氣,「並不一定……只甘心存在於一個人的記憶裡。」
西維亞怔怔地望著他。
「您的意思是……」她艱難地開口,「那並不是我的記憶。」
路平沉默了很久,才低聲道:
「也許……那是妳母親的記憶。」
「那後來呢?」西維亞迫切地追問,「後來發生了什麼?」
路平的眼底猝然掠過一抹極深的痛意。
「後來……」他的聲音低沉,「她失蹤了。」
西維亞抬起眼,眼中盛滿了不可置信。
「至少……在魔法部的記錄裡,是這樣。」
西維亞沒有再發出任何聲音。
她緩緩低下頭,看見自己的倒影正隨著黑湖的水光劇烈起伏。
那張精緻卻蒼白的面孔毫無疑問屬於她自己,沒有一絲一毫的改變。
可隨著那個沉睡在血脈裡的姓氏被喚醒,她忽然覺得水裡的人影無比陌生——像是另一個靈魂穿透她的皮囊,隔著幾十年的風雪冷冷地回望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