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的湖水依舊在拍擊岸邊,可西維亞忽然意識到——在母親「失蹤」的這場迷霧裡,路平並不是一無所知的局外人。
至少,他所知道的,遠比他此刻願意說出口的,要多得多。
於是,她鬼使神差地問出了那個鮮血淋漓的猜想:
「教授……她真的,只是『失蹤』嗎?」
路平沒有回答,只是微微彎下腰,用那雙盛滿了悲憫的眼睛看著她,低聲道:
「在妳有能力去承受更多殘酷的真相以前,請先記住一件事。」
西維亞一瞬不瞬地看著他。
「她不是不要妳。」
黑湖邊的冷風忽然毫無預兆地加重了些,捲起地上的枯葉,呼嘯著掠過兩人的袍角。
路平回望著她,聲音被風吹得有些破碎:
「無論後來發生了什麼,無論有多少人選擇沉默……這一點都是真的。」
他深吸了一口氣。
「妳的母親,從來就不是不要妳。」
西維亞沒有說話,只是低下頭盯著草地上的枯葉。
過了很久,她才用極低的聲音問:
「那她……知不知道我這些年,一直待在弗利家?」
路平忽然靜了下來。
西維亞微微蹙眉,慢慢抬起眼。
「這個問題,」路平直視著她,「將來會有人比我更適合回答妳。」
「沙菲克家的人?」
「是。」
西維亞再次垂下眼睫。
「如果他們不願意呢?」
路平上前一步。
「那就等妳有了足夠的力量,由妳親自走到他們面前,把屬於妳的答案要回來。」
西維亞怔了一下,那些原本已經在心底築起的防禦與倒刺,在這一瞬間突兀地懸在了半空。
路平看著她。
「永遠不要習慣別人替妳決定——妳能知道什麼、不能知道什麼。」他輕聲說,「也永遠……不要習慣把所有的委屈都吞下去。」
「只是今天,我們真的只能談到這裡。」
他停了停,看著女孩有些失神的臉龐,又無比鄭重地補了一句:
「並不是因為妳沒有資格知道。」
西維亞呆呆地看著他。
「而是我不希望妳一個人站在黑湖邊,」路平輕輕嘆了一口氣,「去獨自承受那些……連我們這些成年人,都未必能好好承受的過去。」
西維亞沒有再說話。
冰冷的湖風拂過她的袍角,將那塊墨綠色的布料吹得微微晃動,發出獵獵的輕響。
最後,她收回了望向遠方的視線,鄭重地點了點頭。
「……好。」
路平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安靜地站在她身旁,陪她一起望著那片彷彿能吞噬一切的黑湖。
過了片刻,他才溫聲開口:
「回城堡吧,弗利小姐。風太冷了。」
西維亞最後看了一眼腳下的湖面。
細碎的波紋裡,那張屬於她的倒影仍舊破碎,卻不再像方才那樣令人感到陌生。
像是有人隔著漫長的歲月,跋涉了千山萬水,終於將一盞微弱的燈放回她的手心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