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順著大理石樓梯緩步走下來，懷裡抱著幾本厚重的硬皮書，深色巫師袍的袖口折疊得一絲不苟。看見西維亞時，大衛的腳步微微停頓了一下，隨即極其自然地展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

「西維亞。」

西維亞從恍惚中回神，抬起眼看向他。

大衛抱著書走近了幾步。

「妳知道在聖誕假期正式開始前，學校還安排了一次去霍格莫德的機會嗎？」

西維亞怔了一下。

「還有一次？」

「嗯。」大衛笑著點了點頭，「就在假期開始前幾天。公告剛剛才被貼在交誼廳的布告欄上，妳大概還沒看見。」

西維亞確實沒有看見。

她這幾日總有些心神不寧，心思全被沉重的不安占滿，甚至連走廊公告欄旁的人群都沒有多留意一眼。

大衛注視著她，語氣仍舊顯得輕鬆而自然：

「三把掃帚應該會很熱鬧，蜂蜜公爵也會進新的聖誕糖果。」

西維亞眨了眨眼。

「妳要不要去？」他問。

西維亞垂下眼。

「我不知道。」

這是她最近最常說的話。

大衛臉上沒有露出一絲一毫的意外，只是將懷裡那幾本沉重的硬皮書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抱著，聲音放得比方才更輕了些：

「不知道也沒關係。」

西維亞有些驚訝地重新抬眼看他。

大衛迎著她的視線微微笑了笑。

「霍格莫德又不是什麼非去不可的地方。只是如果妳最近覺得悶，出去走走總歸是好的。」

他停頓了一下。

「一直留在城堡裡等事情發生，會讓人變得更累。」

西維亞心口微微一動。

「你也覺得……會有事情發生嗎？」

大衛靜靜地看著她，過了片刻才溫聲道：

「聖誕節前，貓頭鷹總是很忙。」

西維亞怔怔地看著眼前的少年，心中那點迷茫更深了些。

「你們是不是……都知道了什麼？」她輕聲問。

大衛沒有回答，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西維亞重新低下眼。

「西奧多今天……也問了我聖誕假期的事。」

大衛的神情沒有太大的變化。

「是嗎？」

「他說，今年聖誕他會回家。」西維亞的聲音很低，「還說如果我沒有別的安排……可以去諾特家做客。」

大衛安靜了片刻，隨後忽然笑了一下。

「諾特很聰明。」

西維亞有些意外地抬頭看他。

大衛沒有做過多的解釋，只是看著她溫聲道：

「他既然這樣說，大概已經將事情想得很清楚了。」

西維亞心底忽然湧起一點說不出的酸澀。

「可是，我還是什麼都不知道。」

她看著大衛，聲音微微發顫：

「我只是覺得……大家最近都很奇怪。」

「特拉弗斯很奇怪，茱麗葉也很奇怪。」她眼眶有些發熱，「西奧多不肯說，你也不肯說。」

大衛看著她，眼底的笑意終於淡了下去。

「我不是不肯說。」

西維亞看著他。

「那是什麼？」

大衛微微笑了笑。

「只是覺得……妳現在可以先想想霍格莫德。」

西維亞怔住，有些不解地重複：

「霍格莫德？」

「嗯。」大衛點了點頭，看向窗外沉沉墜下的夜色，「假期前最後一次了，之後整座城堡都會安靜下來。」

他停頓了一下，收回視線，無比專注地注視著她：

「所以，在一切安靜下來之前……出去走走吧。」

「你會去嗎？」她問。

大衛看著她，微微笑了一下。

「如果妳去，我就去。」

西維亞低下頭，看著自己袍子的一角。

過了很久，她才輕聲道：

「那我想想。」

「好。」

大衛不再追問，只將話題極其自然地帶到了蜂蜜公爵新出的糖果，以及三把掃帚似乎換了應景的聖誕杯墊上。

西維亞靜靜地聽著他說話，心裡那片濃重的霧氣仍舊沒有散去，卻終於不再只剩凜冽的風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