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文克勞塔樓外】
傍晚的光沉了下去。
高塔外的天空被雲層壓成一片深灰,遠處禁林的樹梢在晚風裡緩慢起伏,像一片沒有盡頭的暗色潮水。
特洛伊站在走廊盡頭的窗前,手裡還拿著一本未合上的魔藥筆記。
他原本是要回交誼廳的。
可走過這扇窗時,腳步卻不知不覺停了下來。
冰冷的玻璃上映出他模糊的倒影,也映出身後悄然折射出的一道影子。
特洛伊手指微微一緊。
「潘墨。」
身後的人沒有立刻回答,黑色披風垂落在石地,沉寂得不曾帶起半點聲響。
過了許久,清冷的聲音才划破走廊上的死寂。
「你今日沒有去找她。」
特洛伊轉過身,背靠著冰冷的窗框。
「她在上課。」
潘墨的聲音更低了。
「但她今天在魔藥課上失手了。」
特洛伊眼底的光驟然一震,強作鎮定的神情裂開了一角。
「她受傷了嗎?」
「沒有。」潘墨的聲音很平靜。
特洛伊緊繃的肩膀並未因此放鬆分毫,反而像是一根繃到了極致的弦,連呼吸都沉了下去。
潘墨看著他停頓了片刻。
「但封印開始鬆動了。」
走廊裡陷入了一陣死寂。
高塔外的寒風掠過石窗,發出如泣般的嗚聲,將兩人之間的空氣撕扯得愈發單薄。
特洛伊立在原地,許久都沒有開口。
終於,他低聲說:
「離她十四歲……還有一段時間。」
「封印不會照著人的日子鬆動。」潘墨神色未變。
特洛伊猛地抬起眼。
「那現在要怎麼辦?」
潘墨沒有立刻回答。
他緩步走到窗邊,目光越過霍格華茲的塔樓,最終落向城堡下方那片早已被夜色侵蝕的湖。
「讓她撐到下學期。」
「等沙菲克的人到了,霍格華茲裡的東西……才能重新被啟動。」
特洛伊的呼吸微微一停。
「你們打算繼續瞞著她?」
潘墨轉過頭,微昏的光線勾勒出他冷峻的輪廓。
「我打算讓她先活著。」
他的聲音不大,卻如落石般砸在寂靜的走廊裡。
「從現在開始,別讓她一個人靠近黑湖、禁林邊界,或是任何連她自己也說不清為什麼想去的地方。」
潘墨注視著特洛伊,眼底凝著化不開的冷意。
「她若聽見水聲、看見不該出現的影子,或是胸前的銀鍊開始發熱,立刻通知我。」
特洛伊沉默了許久。
「她不會什麼都告訴我。」
「那就別等她告訴你。」
潘墨的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身上。
「你是弗利家的人。」
「你比誰都清楚,她習慣把自己藏起來。」
特洛伊再度陷入了沉默。
「……我知道了。」
潘墨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知道不夠。」
特洛伊猝然抬起頭。
「我會看著她。」他的聲音不大,「直到沙菲克家的人到來之前,我不會讓她出事。」
潘墨靜靜地看著特洛伊,片刻後終於微微頷首。
「別把她困得太緊。」
特洛伊怔了一下。
潘墨轉過身去,漆黑的披風在走廊掠過。
「她已經被太多人決定該怎麼活。」他的聲音漸漸遠去,「你若要守著她,就記得留一條能讓她自己走回來的路。」
那道身影很快便融入了高塔長廊的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