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君当心!”孟成忙扶住他。
“哎呦,嘶,这大安国寺的台阶还怪滑的。”
傅临风抓着小厮的胳膊站定,忽抬起头来,喃喃道:“你听见了吗?”
孟成被他抓得肉痛,苦着脸问:“听见什么?”
“啧,琵琶声呀!”
微风挟着几缕若有似无的乐声,掠过大安国寺的绿瓦红墙,回荡在这幽静一隅。
“这是什么曲子?”
郭通静心听了片刻,回道:“好像是《沙州曲》,殿下。”
“喔,香积寺的和尚跑这来了?”萧璘挑眉,晃了晃手里的马鞭。
引路的小和尚摇头道:“不是阎大师,是安国公夫人。”
萧璘与郭斐对视一眼,讥笑道:“安国公才走了多久,他这新娶的夫人就耐不住寂寞了。”
小和尚解释道:“安国公生前颇为喜爱这首曲子,常命人弹奏。安国公夫人是借曲思人呢。”
萧璘拍拍小和尚的光脑袋,道:“你个小和尚居然懂这些,我倒要看看,这位新夫人是借曲思人还是另结新欢。”说完,他循着乐声的方向,往禅室快步而去。
“欸?”
“殿下?”
郭家二人愣神的当口,萧璘已拐进了一道拱门,往更深处去了。
“殿下等等我!”郭通忙跟了上去。
“这、这,那边是禅室,里头可都是女眷啊!郭郎君!”小和尚慌乱之下,试图去抓郭斐的衣袖,被他冷然拂开。
“这有什么?经文上不是说佛本无相麽?说明佛祖眼中,男女并无分别。你急什么?”
“我——”小和尚哪里听过这等歪理,傻愣愣地瞪大了眼睛,半张着嘴,不知如何回应。
郭斐一脸揶揄地问:“禅室里除了安国公夫人,还有谁?”
小和尚嫌他轻佻,嘴闭得跟蚌壳似的,再不肯透露半个字。
郭斐耸耸肩:“嘁,你不说我也会知道。”
小和尚自知无法阻止这些贵人,索性双手合十,连念“阿弥陀佛”。
“别念咒了!!!”
董诚义瞪着一双血红的眼睛,朝她高声怒吼。男人双拳紧握,英挺的眉眼顿时显得有些狰狞。
周围的丫鬟婆子不约而同地噤了声。
江尺素被吓得浑身一震,手里的醒酒汤险些端不稳。她见丈夫满身酒气,便随口劝了两句,孰料竟惹来对方这么大的怒火。
阿述下意识地护在了自家娘子身前,眸中满是谴责。
“呃,我,唉!”
董诚义回过神来,上前两步:“尺素,你、你生气啦?”
江尺素勉强一笑,并没有接话。
董诚义挥挥手,示意仆从退下,方道:“唉,你是不知道,原以为中了进士便前途无量,哪知不过是个开始。整日在故纸堆中,有什么用?如今圣人对贵妃渐渐淡了,忠大哥又太鲁莽,董家的担子压在我一个人的肩上。我实在是太心烦了。”
江尺素见他推心置腹,柔声宽慰道:“夫君还年轻呢,别着急。”
“我是不急。可那帮子同僚拜高踩低,实在可恨!就说那崔令孚仗着家世,对我颐指气使,犹如使唤奴仆一般。还有那言子笙,近来横得很,叫他做什么都要顶一句。一同考试的鲁仁原不如我,现讨好了郭家,反骑到我头上来了。”
江尺素蹙眉:“鲁郎君不是夫君的好友么?”
董诚义没好气道:“贫贱时尚能相交,如今可就难喽!”
他滔滔不绝地抱怨了一大通,又道:“我说句实话,娘子可别不高兴。”
江尺素微微颔首,扶着凭几坐了下来。
只见董诚义抚着她的手,语重心长道:“要我说,丈人他该好好管管你们家三郎。怎么能在御前惹怒圣上呢?”
江尺素愕然。开春以来,丈夫近乎找茬似的频频发怒,此刻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夫君近来火气甚旺,原来就是为了这件事。”
“这件事?唉!”董诚义满脸不悦,“你们妇道人家真是不懂,那可是圣上!”
“三郎是冲动了些。我听小妹说,父亲已经教训过他了。以后,不会了。”江尺素抽回手,涩然道。
“他开罪了圣上,哪还有什么以后!我真是无妄之灾啊!”董诚义嗟叹连连,话里话外都透着后悔。
浓重的酒气熏得江尺素有点头晕。她的心深深地沉了下去,嫁来董家不过半年,却仿佛此刻才窥见了枕边人的真面目。
她突然很想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