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铺掌柜拿出一块巴掌大的人参,在江沉玉面前晃了晃。
言子笙的信顺利抵达了北地。然驿使整理时,不慎将信落在了板架与墙之间的缝隙里。
若非一只沙猫乱窜,逼得他移开板架,恐怕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发现。
驿使一看是写给江沉玉的,心中愈惭,急忙要送过去。
偏撞上羌旄的残存势力作乱,城中戒严,进出不得。
等到动乱平定,军中派人来取信时,已是天寒地冻的大雪天了。
同行的军士大都围在炉边吃酒。
江沉玉不胜酒力,便讨了盏油灯,独自坐在一旁看信。
老实说,甫一得知言子笙来信,他心底还有几分雀跃。可等读完了信,江沉玉的心里沉甸甸的,像压了块千钧巨石。
不是万不得已,言子笙怎会千里迢迢地给他写信求药。
现在寄出,是无论如何也来不及的,但既然守真开了口,他自当尽绵薄之力。
延年五指曾是土贡,后因实在产量稀少,难以连年上贡。西州都督上书请求废除此贡。
但因天机道长的丹房需用此参,圣人最初未能准许,只是将原本一年一次的土贡改为三年一次。
后深居简出的泰王殿下不知从何处听闻此事,上书劝谏,圣人犹豫再三,最终取消了这项土贡。
故而,江沉玉趁着天色还早,在城中四处搜寻,总算在一家有些年头的药铺里找到这味药。
只此一颗,要十两金子,若能救命,倒也算不上贵。
江沉玉没带这么多钱,把钱袋一丢,道:“只带了这么多,这次先定下,明日定尽数补足,还请掌柜千万替我留着。”
掌柜掂了掂钱袋,笑得两眼眯成一条缝:“将军放心。”
药是买了,可要怎么送去却有些麻烦。
官驿原本仅用于传送公文、军报等政务文书。太宗朝增设驿所千余处,车马便捷,后渐渐有官员托驿使附递私信。到本朝,官员之间递信已是稀疏平常。
言子笙是太平县的县令,他这封信就是走的官驿。
可寄信容易,寄物件却是明面上不允许的。
江沉玉无法,只得对驿使如实相告,说是要寄救命的药去交趾,问他有没有办法。
那驿使落了他的信,本就心中惭愧,听了缘由,问道:“将军寄的什么药?重不重?”
江沉玉忙道:“就一颗参,手掌大小,不重。”
“咦,”驿使奇道,“是延年五指么?”
“正是。”江沉玉点头。
驿使皱眉道:“我记得这药不能进水,进了水就药效减半,将军可知道?”
江沉玉一呆,摇了摇头。那卖药的掌柜得了金子,一句嘱托也没有。
驿使认真思索一番,道:“依我看,将军不如先托明驼队寄往京城,再托京城的亲友转送去交趾,如何?”
明驼队是先帝朝增设的。那时,老安国公屡立战功,回京之初,趁着圣上龙心大悦,特请为北境设一支骆驼队,用来传递边疆守军的家信。当然,如今也传军报要务。
“京城?”
一提到长安,他就难以抑制地想起了萧祈云。
殿下在房县可还习惯?身边有没有人照料?志渊他到底为什么不回信呢?
驿使见他神情恍惚,还以为是想家了,忙拍着胸脯道:“前阵子他们领队就说要回京一趟。我与他还算相熟,托他带份参还是可以的,不知将军意下如何?”
江沉玉回过神,思索起来。
驿使的话有些道理。这药不能进水,既然再怎么快也来不及,倒不如稳妥些。
只是送到京里,又该托谁呢?
家里是指望不上的。他想了一圈,也没想到个合适的人选,心道不然直接送去言家。没记错的话,守真的丈人好像是商户,或许能托得到人。
江沉玉主意一定,遂拱手笑道:“那便有劳了。”
“欸,不妨事不妨事。”驿使摆摆手,引他到案边坐下,取来纸笔,“要寄往何处,烦请将军写明。”
江沉玉接过笔,写下言家住处,忽地想起一个住在附近的人来。
是了,谭均!他怎么把谭均忘了?
那小子当年能从战场一路逃回长安,必有些门路!
“喔,原来姐夫竟走通了郭家的门路,小妹实在佩服。”貉裘女郎冷冰冰地讽道。
饶是董诚义再怎么厚脸皮,也受不了女郎阴阳怪气的嘲讽,索性拂袖而去。
跟着的婆子小声劝道:“董郎特意来迎,娘子说话客气些,对大娘子也好。”
牙牙闷闷应了一声,加快脚步,穿过回廊,往后院走去。
眼看到了长姐院中,周围没了董家仆从。她才低低道:“我够客气了。您没瞧见他看我的眼神,怪恶心的。若不是大姐姐有了身孕,我才不来呢。”
婆子看得分明,却也不好说主人家是非,只一味道:“娘子别说这些了,大娘子等着呢,快进去吧。”
“哼。”牙牙皱皱鼻子,随手解了貉裘,小跑进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