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门前,萧祈云脚步一顿,把絮被抓了,披在身上,方朝大门走去。
为了拖延时间,他走得很慢。
脚上的羊皮靴是江沉玉早起时给他套的,底子很硬,踩在雪上,会嘎吱嘎吱的响。
拍门的官差嗓子都喊哑了。
另一人不禁怒道:“薛二!你回去拿钥匙去!”
“这、这一来一去,得多久啊?要不咱们明天再来?”
这声音太耳熟,隔着门,都能感到此人的涎皮赖脸。
萧祈云快到门边,听了这话,走得更慢了。
公鸭嗓的官差命令道:“薛二!把这门劈了!”
“啊?”薛景先的声音听上去有点傻。
“叫这么久不见应,定是死了。你把门劈开,”官差晓之以利,“有什么好东西,咱们对半分。”
“这小子穷得叮当响,哪有什么好东西?再说,这门当初费了公中不少钱呢!”薛景先嘟嘟囔囔的,就是不肯劈门。
官差闻言愈怒,厉声道:“让你劈你就劈,哪来那么多废话?”
“就是。”
就在他几人争执不下时,萧祈云慢慢吞吞地开了门。
外头站着三个人,一个老熟人薛景先,一个偷金镯的阿大,还有一个似曾相识的官差,皆瞪大了眼睛,一副白日撞了鬼的表情。
“你你你,你没死啊!”
官差猛地一拍阿大的脑袋,气急败坏骂道:“臭小子!”
“呦,还活着呢。”薛景先朝他挑了挑眉,咧嘴一笑。
“有事?”
萧祈云冷冷地扫了他几人一眼,杵在门中间,俨然一副逐客的姿态。
官差撇撇嘴,正转身要走。
那阿大挨了打,不服气,伸手去扯他披着的薄被。
“你这小子穿的什么?鼓鼓囊囊的——”
话还没说完,一枚石子飞掷而出,打掉了他伸出的手。
“哎呦!痛!”阿大捂着手,连连后退,“痛痛痛!”
俄尔,他抬起头,怒目而视萧祈云:“臭小子!你敢打我?!!!”
话音刚落,又一枚石子击中了他的膝盖。
“诶呦!”
阿大痛得抽搐了一下,脚没站稳,往前一扑,就摔了个狗啃泥。
“……”
“……”
那石子角度刁钻,且飞得极快。
不止官差没注意,薛景先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只当阿大是嫌丢脸,非要闹出点事来。
萧祈云静静地看着他二人,并不理论。
此时无声胜有声。
官差面上讪讪的,对阿大喝道:“行了行了,你装什么装?人家都没挨到你!回去回去。”说完转身走了。
“好了好了,你进去吧,没事了。”薛景先摆摆手,示意他关门,旋即跟了上去。
萧祈云从善如流地关了门。
趴在地上的阿大委屈极了,嘴里不住地嘟囔“我真的被打了”。
可官差都走远了。他恨恨地瞪了一眼金谷园的大门,不情不愿地离开了。
直到门缝里再看不到这几人的身影,萧祈云才打开门,左右张望。
只见霜雪照天,满目莹白,四周阒然无声,不由得生出一股孤独苍凉之感。
他等了等,忍不住轻轻道:“士、士衡?他们走了。”
远处白茫茫的雪地里,忽冒出来一个小黑点。
“快关门,”江沉玉神不知鬼不觉地闪现,“好像有人折返了。”
萧祈云听到他的声音,顿时心中一松,忙闩上了门。
“谁折返了?是刚才那三人?”
“嗯,虽离得有些远,但这周围也没有别人了。来人是最矮的那个,殿下可认得他?”
“认得,是个偷东西的小贼,大家都叫他阿大。”
江沉玉心中有了计较,见他站了这一会儿,嘴唇就白得厉害,忙把人打横抱起,往屋内走去。
“外头风大,咱们先进屋吧。”
身体骤然腾空。
萧祈云愣了愣。
其实,就这么几步路,他自己完全能走,可要说出来,好像又显得太过刻意。
他动了动嘴唇,到底没有开口,而是闭上眼,默默把头枕在了江沉玉的肩上。
就靠一小会儿,他想,一小会儿就好。
他真的有点累了。
雪片纷飞,落在他脸上,却并未立即化开,反而贴着他的皮肤,凝住了。
等江沉玉进了屋,才发现萧祈云已经睡着了。
殿下这些年,确实太苦了。他无声地叹了口气,把人轻轻放在席子上,生火去了。
厨房没存多少柴,江沉玉勉强把屋子烧暖,又从米缸里把包袱拿出来,一一分类放好,这才带上镰刀竹篓,翻墙出去了。
天太冷,折返的阿大绕着园子走了半圈,就受不了,回去了。
于是,也就没能发现西面墙垣下的鞋印。
望着园子外突然多出来的半圈脚印,江沉玉不由得微微蹙眉。
“啧,这小贼还挺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