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珑转过身,朝着雪原的方向走去。他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像是有一种方向正在他体内缓慢形成,而他正在顺着那个方向走。
他穿过枯树,翻过一道低矮的土坡,在西北方向一处被积雪覆盖的低洼地边缘停下了脚步,不是因为木竿发烫,而是因为他感觉到脚下的地面正在微微震动。
他蹲下身,用手拂开一层薄雪,露出下面的地面。地面是灰褐色的,和他之前在雪原边缘见过的那种很像,但这里的泥土更软。
他没有停下脚步,继续往前走。走了一段后,地面上的植被开始变得稀疏。草木变矮,颜色也更淡,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地下吸走水分。
他停下来,用手摸了摸地面——土是凉的,但不像是被冻过的凉,更像是一种干涸已久的、正在慢慢沙化的凉。他伸手探入怀中的枯叶,枯叶比之前又热了一些,温度不高,但变化清晰可辨。
他沿着那道干涸的痕迹继续向前走。痕迹越来越明显,最后形成一条浅沟,沟底有一层细碎的沙石,像是水流干涸后留下的河床。
他想起枯树老人说过的那句话:“那条河干了之后,河床还在。”他继续向前走,跨过那条浅沟。
当他的脚落到对岸的时候,木竿忽然亮了一下——不是发光,是表面浮现出一层极淡的银色水光。
他没有立刻停下,而是走到河床对岸一处比周围略高的凸起土包上,站在那里,转身往回看。
他看到的那条浅沟比他来时更宽了一些,沟底的水痕正在缓慢地变深,像是有水正在从地下渗上来,顺着旧河道重新开始流动。水很浅,几乎看不见,但它确实在流。
他蹲下身,用手捧了一点水。水是凉的,但不像雪水,带着一种比他想象中更深的、更重的气息,像是从地下很深的地方翻上来的。
他把那片枯叶从怀里取出来,轻轻放在水面上。叶片浮在水面上,顺着水流的方向缓缓漂动,然后停在了一处河床转弯的地方。他走过去,蹲在叶片停下的位置。
在叶片的水面下方,有一块微微凸起的石头,像是被水流冲刷了很久,表面光滑,颜色比周围的沙石深一些。他伸手把石头拿起来,上面刻着一道很浅的痕迹——不是文字,是一道刻痕,和他之前在玉简地图上见过的标记一样。
那个圆形符号,中间有一条线,从圆心延伸到圆周之外。
他把石头翻过来,背面光滑,什么都没有。他握着那块石头,站在正在缓慢恢复的河水边。水从他脚下流过,温的,像地面深处的温度正在缓缓渗上来。他把石头收进口袋里,把枯叶捞起来,重新放回怀里。
天色渐晚,荒原上的风变了方向。他转身往回走。
河水还在流,流速很慢,但一直没有停下。在他身后,那道浅沟中的水正在沿着旧河道缓慢延伸,像是一条沉睡了很久的河正在慢慢想起自己该流的方向。
他不知道这条河会流向哪里,但他知道它正在苏醒。那根木竿和怀中的枯叶,都是它苏醒前留下的记号。
他加快脚步,朝着屠苏所在的方向走去。在他身后,那道旧河道的水面正在暮色中泛着极淡的光,像是一条被遗忘的路标重新亮了起来。盛珑回到枯树下的夜色时,屠苏还没有走,他只是把坐的方向换了一下,朝向那道浅沟正在苏醒的方向。
他看了一眼盛珑手中的石头,没有问。
盛珑在他对面坐下,把那块石头放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没有开口,等着屠苏决定什么时候说话。
风吹过,枯树的影子在地面上拉得很长,像是一条刚刚开始延伸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