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祁安正要回答,侍应生轻轻敲响门,得到允许进来之后站在一边:“先生,祝家来人了。说是要找您。”
“请把他们引去露台,我马上就到。”祝祁安朝侍应生吩咐一声,转头看向祝知夏,脸上依旧挂着清浅的笑容,“等回家我还有生日礼物给你,有什么事情到时候再说,好吗?你可以下去找明远,或者认识一下新朋友。如果不愿意的话,也可以在这里待到宴会结束。”
面对这样的祝祁安,祝知夏也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只有闷闷的“嗯”了一声。
流畅的钢琴声和悠扬的小提琴声打破了宴会凝滞的氛围,空气重新开始流动,人们又挂上了有笑意的脸,开始重新寒暄。
酒店二楼的阳台上,祝鹄和祝冶气势汹汹地找到了在这里透气的祝祁安。
“祝祁安!我看你现在真的是翅膀硬了!你怎么能够把你爷爷的心血拱手让给外人!”祝鹄苍老的声音即使努力抑制住想要平稳,依旧掩饰不住嗓音里的怒意。
”爸,这股份也不是您的,管得未免也有点太宽了。”祝祁安平日和善的样子消失殆尽,眼底尽是冰冷。
祝鹄气得直跺拐杖,在地板上发出闷响:“再怎么说,那也是你爷爷给你的股份!祝知夏跟我们一分血缘关系都没有,你就这么忍心把你爷爷一手打拼下来的家业,交给一个外人吗?!”
也许是觉得自己的语气太过激进,祝鹄放缓了声音:“你如果觉得那些股份碍眼,不如给你弟弟……”
夏夜的温度已经没有白天那么热了,凉风裹挟着潮湿的热意吹过祝祁安的发丝,可他现在只感觉四肢有些脱力发冷。
眼前是言笑晏晏凑在一起的人们,入眼皆是一片喜悦的神色。他却觉得现在有一个无形的屏障把他和他们隔开,只有无穷无尽的平静。
这种场景他经历过太多次了。
属于自己的东西被一次又一次的用各种理由拿走。
“知夏好歹陪伴了我许多年,比祝冶那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不知道好多少倍,即使知夏得不到你们的承认,在我心里,他就是我的家人。”祝祁安直视着祝鹄那双苍老浑浊却又藏不住精明的眼睛。
他突然感觉有点累了。
祝祁安垂下眼,掩饰住眸中的情绪,撩了撩已经汗湿的发丝,缓缓转过身,没有走回光鲜亮丽的宴会厅。
在转身之前,祝祁安转头,对着祝冶吐出几个字:“别让我见到你们腌臜的手段,知夏如果出什么事情,寰宇死定了,你们也完了!”
谁都知道这是对祝鹄说的。
祝冶被祝祁安这一眼看得心底发毛,想说出口的话也被咽了回去。
祝祁安离开酒店,提早一步回到了房子里,洗漱完后就坐在客厅看书,安静等待祝知夏回来。
没让他等多久,便传来智能门锁开锁的声音。
祝知夏大步跨了进来,一看见祝祁安坐在沙发上。
客厅里的灯基本上都关上了,剩下一盏沙发旁边的镂空花艺吊灯还在散发出昏黄的光芒。祝祁安微微有些湿润的黑发搭在额头,暖杏色的睡衣把瓷白色肌肤衬得更有光泽感。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光影下扇动着,修长的手指正在翻阅着一沓文件。
离宴会结束的时间还有一阵,祝祁安也没有料到祝知夏回来得这么早,但看见笔直的西装裤把他身形拉得格外挺拔的祝知夏,还是温柔一笑:“知夏,快过来,看看我给你准备的生日礼物。”
祝知夏刚想问遗嘱的事情,因为这件事情打了岔,只得先乖乖坐在祝祁安的身边。
茉莉混合着香柠檬的味道,止不住的往鼻尖钻,祝知夏眼神一动不动的看着祝祁安,目光灼热得祝祁安想忽视都不行。
祝祁安抬起手揉了揉祝知夏喷了定型喷雾的头发,给他揉得一团乱才收手:“咱们知夏也是个大孩子了,一起生活的十年里,我真的特别庆幸有你陪在我身边。”
他拿起手边早就准备好了的文件,努努嘴:“我和你爸爸聊过了,还是觉得不能一直把你护在羽翼下,天高任鸟飞,我们都应该放手的。这是你爸爸送给你的生日礼物,这一份是我的。”
祝知夏打开文件,张明远送给自己的是一家刚刚发展起来的公司,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祝祁安送来的,就是寰宇一部分核心的技术团队。
“小叔,这……”看到文件的一刹那,祝知夏马上把文件合上,推回祝祁安的手中,“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祝祁安摇头:“刚刚的遗嘱只是为了做给外人看,让外人明确你的身份地位,你才不会受欺负。离我去世还早着呢,遗嘱也不会轻易生效。这才是我想给你的,别拒绝。”
祝知夏心里美的都开始冒泡泡了,什么遗产,什么祝祁安最爱的亲侄子,还有邵越之类的,全都特么的见鬼去吧!
他永远永远最想要的只有祝祁安。
他看着祝知夏故作成熟的坚毅模样,感觉很好笑,伸手拍了拍祝知夏的脸,笑道:“好了,你明天就搬出去吧,从今以后就是个大人了,要好好照顾自己。”
祝知夏心中的喜悦还没升起,就被这一句话打得稀碎。
搬出去住?
以后都不能见到祝祁安了?!
这个巨大的噩耗让祝知夏简直不敢相信,祝祁安再怎么说,祝知夏耳朵里只剩下嗡鸣声。
不行,这绝对不行!
“知夏,我希望你有自己的时间和空间干自己喜欢的事情,好吗?”祝祁安看着自己说了一大堆,结果还把人给说得怔在原地,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太啰嗦了,“今天你也累了一天了,早点上去休息吧,明天就可以开始收拾行李了。”
看着祝祁安第二天就要赶自己走,祝知夏心里的落差不是一般的大。
他勉强一笑:“谢谢小叔的礼物和珍贵的心意,我会好好珍惜的。”
手指的指甲几乎嵌进肉里,背上冷汗止不住的冒。
他搬出去了,是不是就会有其他人再搬进来?是不是等到下一次回来的时候,他居住了很久的家已经变得物是人非?
他到底该怎么样才能留在这个家里?
祝知夏走上楼梯,掌心的汗液湿滑,手中拿着的文件几乎抓不住。
怎么办?
昏暗的台阶在此刻看起来几乎隐没在黑暗中。
如果不小心,也没关系吧。
祝知夏这么想着,站在台阶边缘,下一刻,他往后退了一步。
接着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在昏迷之前,他清楚的听到祝祁安焦急地喊着他的名字:“知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