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闪雷鸣,一声高过一声的闪电似乎能把天幕都给撕成两半。
大雨滂沱,又急又重的雨点打在地上,使得眼前雾蒙蒙的,似乎什么都看不真切。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泥腥味,湿润的空气让人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轰隆——
又一声巨大的雷响,刺眼的光芒在顷刻之间照亮了周围目之所及的全部景色。
高大茂密的丛林里,各个奇形怪状的植物张着自己的爪牙,在阴影中蛰伏着。
一个不起眼的斜坡下面,瘦骨嶙峋的小男孩正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正值深秋,快要入冬的天气,小男孩依旧穿着打着补丁的破烂外衫,冰冷刺骨的雨水毫不留情地浇在他的身上。
“快!!他刚刚是不是朝这边跑了?!”
“那我们在这边找,你们去其他地方看看,可千万别让这小子跑掉了。”
“特么的,这小子跟滑不溜秋的泥鳅一样,怎么抓也抓不住,如果让我找到,非得狠狠教训他一顿不可!”
耳边都是激烈又沉重的雨声,那群人说话的声音都被掩盖在雨幕之中,距离的远近都听不真切。
即使身体被冻得发抖,上下牙关也不自觉打颤,那个小男孩已经一动也不敢动。
手脚又冷又痛,还伴随着因为失温带来的麻痒,小男孩的呼吸愈发急促。他咬紧牙关,屏住呼吸,等待了几息,听着脚步声的远近,悄悄冒出个头来。
沉重的脚步声隐没在喧哗的雨中。
小男孩顷刻之间便做了一个决定,迈开腿就开始往山上跑。
“在那里!”其中一个眼尖的人很快就发现了小男孩的踪迹。他吆喝着向这里追来。
小男孩一听,顾不得没有鞋子遮挡,已经被磨出血的脚底,也不在意身上和手上被隐藏在黑暗的树枝刮出道道伤痕。
雨水顺着他大口呼吸的嘴进入他的呼吸道,肺部进了水,在这一刻都开始灼烧起来。他呼出的每一口气,都能够感受到嗓子的干涩和鼻腔胸腔的火辣。在这一刻,他似乎尝到了那种沉浮在深谭之中,快要溺毙的感觉。
不能被他们抓住!
越往上,树木就越多,路仿佛也越来越平坦了。
他隐隐约约看见前面的一小团光晕,暖黄的光芒似乎冲破大雨的阻碍,让他僵直的身体都开始泛起热来。
他铆足了劲,拖着疲惫的身躯往上走,踩过布满尖锐石子的山路,走过铺满鹅卵石的小路,来到柏油路。
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意思,路灯的灯光都似乎被掩埋在大雨之中。
一辆车从弯弯绕绕的山路一路疾驰而来。
小男孩没有丝毫的犹豫,跑到马路中间,紧闭双眼,张开双臂,迎接自己的死亡。
被他们抓回去,不如在这里死了算了。
车轮胎紧急制动的声音听起来令人泛起鸡皮疙瘩,尖啸声划破雨幕。
车很险地停在距离小男孩不足一臂的距离,但凡多开一段距离,小男孩就会被撞飞出去。
司机下车,准备指着小男孩骂骂咧咧,可却蓦然止住了声音,慢慢往后退去。
小男孩抬头一看,一双锃亮的皮鞋来到他的面前,却因为飘落下来的雨点打湿了鞋面。
这种鞋子他在福利院见过,院长妈妈说,这一双鞋的就能买供养福利院所有孩子吃饱穿暖一整年。
可是这双鞋的主人现在却任由它踩在肮脏的污水洼里,鞋面也沾上了雨水。
他抬起头,看到一个男人撑着一把黑色的伞,朝他伸出手:“你叫什么名字?”
记忆如水墨画一般晕染开来,原本清晰的情节和声音都开始变得模糊。
“祝知夏?祝知夏?”耳边陌生的声音把他从梦境之中唤回来。
祝知夏被白色的灯光晃得睁不开眼,是一个身穿白大褂的医生,正在掀开他的眼皮,仔细查看他的瞳孔。
“……瞳孔已经聚焦,没事了。”
一个人的声音从远到近,带着公事公办的意味。
祝知夏缓缓睁眼,环视了一圈,淡淡的消毒水味弥漫着鼻腔,暖白的墙壁,手背上打着点滴,床旁边还有一大堆医疗器械。
床旁边站着一个医生。
门被推开,祝祁安匆匆忙忙进来,身上还穿着之前洗漱完的睡衣,外面就只披了一件薄薄的羊毛衫:“知夏,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是轻微脑震荡。”医生翻阅着病历本,一边勾勾画画,“我建议还是先在医院住一晚,详细做一个全身体检,以免之后有出现后遗症的情况。”
“知道了医生。”
等医生走后,祝祁安拢了拢身前的衣襟,坐在病床旁边的凳子上,抬起手,生疏地试了试祝知夏额前的温度,关切地道:“现在还有什么地方觉得不舒服的吗?”
祝知夏看到这个动作,嘴角扯了扯,似乎是想笑,可是心里已经全被湿漉漉的潮水所淹没。
从小到大不管生了什么病,祝祁安都只会这一个动作,似乎发烧了就是在生病,没发烧就是病好了。
祝祁安正在认真看着点滴的速率,打电话给张明远,让他送一点生活用品过来。
今天晚上太晚了,做完全身体检,还要在医院住上一晚,罗叔年纪大了,现在让他老人家跑来跑去不好。
祝祁安捋了捋自己的待办事项清单,一低头,发现祝知夏眼圈红红的,靠近鼻梁的眼窝已经积蓄起一摊小小的眼泪,睫毛上还有沾染上欲掉不掉的晶莹泪水。
“知夏,是不是身体不舒服?”祝祁安手足无措地准备按下床头的紧急呼叫铃,让医生过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