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还没有抬起,便被祝知夏握住,说出来的话都带着哽咽:“小叔,你是不是嫌弃我很麻烦,不要我了?”
祝祁安一愣,看着平时阳光开朗,体贴懂事的小孩如此患得患失,心里一酸。他突然发现,今天所做的这个举动实在是太草率了,因为祝知夏有过被亲生父母抛弃在福利院的经历。
他还没有问过祝知夏的意见,就做了这个决定。至少应该给知夏一个过渡期,不应该利用为他好的打算,让他伤心的。
他用指腹轻柔地抹去祝知夏眼角的泪水:“怎么会。知夏永远不会是我的麻烦。”
“那小叔刚刚说的话,是想要赶我走吗?”
刚刚说的话?
联想到祝知夏晕倒前的场景,祝祁安才反应过来。
“知夏,对不起,这件事情是我考虑得不周到。我只是觉得你已经成年了,可能需要一点私人空间。”祝祁安坐在床边,把祝知夏的手在床边摆好,防止血液倒流进输液管,“孩子长大了,都会有想要藏起来让长辈不知道的小秘密。而且,万一以后你有了喜欢的女生,应该也需要一些自己的空间。”
原本一句无心之言,却是给祝知夏敲了一个警钟。轻微脑震荡后遗症还没好,现在情绪波动一大,就开始头晕,想吐,脑瓜子嗡嗡响。
万一某一天,祝祁安有了心仪的结婚对象,那么现在属于他们的房子里,在将来,也会有其他人的痕迹了?!
说不定那个人极其善妒,哄得祝祁安把自己的东西全部打包扔出去,那自己以后想见祝祁安,都回不去家了!!
几息之间,祝知夏的脑子里已经转了好几个弯,已经进化到万一之后祝祁安跟别人有了孩子,他们一家三口享受天伦之乐,自己只能抱着祝祁安送给自己的那些东西睹物思人。
不可以!!
不能被赶出去!
只要让小叔心疼,他是不是就会被暂时留下来?
想起祝祁安心疼的眼神,想起他满心满眼都只有自己的感觉,祝知夏头也不疼了脑子也不晕了。
他要开始使用“苦肉计”了!
做完全身体检后,祝祁安让佣人进来,给祝知夏摆好日用品,又rua了两下祝知夏的头发:“别想那么多了,明天一早我们就回去了,我在隔壁陪护间睡。”
等到祝祁安走出病房,祝知夏掀开被子,把空调温度调到最低,站在阳台上,静静观察隔壁阳台的灯光。
这所医院是有赵家控股的高级私立医院,所以等祝祁安房间灯光熄灭之后,祝知夏给赵同打了个电话:“你让人给我送两桶冰块到房间来。”
那边赵同不知道在干什么,伴随着震耳欲聋的摇滚乐和酒瓶碰撞的声音,导致他完全听不清祝知夏在说什么:“啊?你说什么?大声点!”
祝知夏拳头都快捏紧了,怕太大声给隔壁祝祁安听到,压低声音:“我他妈让你的人给我送两桶冰块!!”
这下赵同总算听到了,问清楚在哪里之后,不由得发出一个疑问:“你怎么给自己干医院里去了?”
这座医院的绿化做得特别好,燥热的夏夜,吹过来的风都带着浸骨的凉意。
祝知夏撩了撩头发,呼出一口气:“别废话,赶紧的!”
不一会,就有人轻轻敲了敲门。
祝知夏打开房门,看见送冰块的人居然是今天给自己诊病的医生:“……”有点离谱。
那医生也挠了挠头:“……今天是我值班,所以是你要的冰块?”
“对,你放下就行。”祝知夏伸手准备去拿推车。
不料被那个医生矫健的身姿一:躲:“你一个病人,要冰块干什么?”
“你管我干什么,给我就行了。”祝知夏再次伸手去抢。
那医生双手把冰块往走廊一推,皱起眉头:“你这病人也忒不听话了,现在是免疫力低下的时候,还要这么多冰块,如果你不跟我说你到底要干什么,我就……”
他眼轱辘一转,用眼神示意隔壁病房,来威胁这个小孩:“我就告诉你家长!”
祝知夏:“……”
硬的不行,只能来软的!
祝知夏抿了抿唇,再次抬头,就变成了一个即将流离失所的小可怜,添油加醋把自己的事情说了一番:“……麻烦医生了,您可一定要为我保密啊!”
这医生可能年轻时也曾经意气风发过,听完祝知夏的遭遇,颇有一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架势:“你放心,为了你那恶毒的小叔母不把你赶出家门,我明天一定帮你把这个秘密保守下来!”
但是看着推车推过来的这两大桶冰块,又让他的医德开始作祟:“只不过,你这样恐怕太伤身体了,要不用个委婉一点的方式……”
祝知夏眼圈又开始红了,他捧住医生的手:“医生,您既然都是医者仁心,我那恶毒的小叔母为了把我赶出家门,不让我见我的小叔,尽在我小叔的耳边说一些我的坏话!不仅在我小叔耳边说,还在所有认识我的人的面前说!我是真的没有办法了,我必须要留下来……”
说完,一滴晶莹剔透的泪珠从眼眶滑落,滴落到地上。
这标准的琼瑶式落泪让医生内心挣扎犹豫几番,最终还是妥协:“好吧!我就帮你这一次!但是你应该也用不着冰块,站在窗口吹一晚冷风就行。”
免疫力低下的病人,生病就是如此简单。
祝知夏:“……”
他点点头,真诚地道:“谢谢你,医生,你真是个大好人!”
“不过,这样发烧时间会是早上吗?晚上太晚发烧的话,可能会吵到小叔睡觉。”
医生:“……”???
这人感觉纯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