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祁安给小孩撑着伞,但是滑倒在泥水里,那孩子扑腾了几下,都没能站起来。
应该是磕到哪里了。
雨幕倾倒在透明的伞面上,震得伞都有些握不住。再加上风吹过来,把雨吹离了方向,伞也被风带着跑,很快手心就开始握着疼。
祝祁安对那个孩子伸出手:“牵着我站起来吧,有没有哪里伤到了?需要送你去医院吗?”
见那个小孩子怯生生地看着他,祝祁安缓和了神色:“不要怕,如果你怕我是坏人,我可以给你拨一个急救电话,医药费我也能帮你承担一部分,你们家有大人吗?你可以拿我的手机打电话。”
那孩子见祝祁安的眉间澄澈,不像是坏人,天然就带有好感了,手上还沾有脏污的泥水,就这样准备握上祝祁安白皙细嫩的手。
哗啦——
祝知夏趟过泥潭,猛冲上来,拍掉小孩即将接触祝祁安的手,抓住他肩膀上的衣服,一下子就把那个小孩从泥里提起来。
众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大跳。
等小孩站稳后,他沉着脸,把自己手上的伞塞进小孩的手里,在祝祁安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头也不回地淋着雨跑回车上。
祝祁安看了看自己手里的伞,再看了看已经上车的祝知夏,感觉到有些不知所措。
他吩咐司机派人安排好这个小孩,跟着祝知夏上了车,却见祝知夏脸已经面朝车窗,显然是不太想跟他讲话的模样。
眼见着孩子不知道因为什么莫名其妙的原因生气了,祝祁安也没有这么没眼力见的继续凑上去。
凑上去的话,祝知夏应该会更生气。
他又开始思考,为什么祝知夏生气了。
回忆起自己刚刚的举动,没有什么不对的啊?
祝祁安低着头,手机里的搜索栏几乎被【孩子为什么突然生气】占据了全部历史搜索记录。
一路上,祝祁安把开车门下车后所有做过的举动都回忆了一遍。
祝知夏直视着身侧的车窗,在窗户的倒影中凝视着祝祁安的一举一动。
没想到祝祁安坐进车里,除了欲言又止,几乎再没有什么神态变化。
祝知夏往旁边挪了一寸,车窗倒影中的祝祁安没有动静。
祝知夏往旁边挪了两寸,祝祁安侧目看了一眼,又把头转了回去。
居然真的没有来哄我!!
祝知夏眼圈都气红了,撑着真皮座椅的手指缓缓收紧,把座椅都直接抓出一个指甲印。
到家之后,祝知夏也是抢先一步下车,回到了房间里。
等关上门,祝知夏坐在地毯上,深吸一口气,等待自己纷繁复杂的情绪开始沉下来。
在冲动之下,任何想法和决定都是做不得数的。
必须好好冷静下来,想一下。
祝祁安基本上对所有人,包括陌生人,都释放着毫无保留的善意。
这是他从小就知道的。
只不过因为自己而竖起尖刺,这让他看到祝祁安的另外一面。他留恋着这种让他着迷的“特殊”。
连带着让自己觉得这如梦似幻的温柔,也是只有自己才能得到的“特殊”。
却忘了,这就是祝祁安的底色。
现在他想把祝祁安的底色据为己有,变成只有自己能够看得到的“特殊”。
因为祝祁安救了自己,他不想让别人重复他的记忆。
一想到有这个可能,祝知夏全身的危机感都竖起来了。他的占有欲绝不允许有这种事情发生。
如果有,那就把所有带给他危机感的东西抹杀掉就好了。
这就是福利院带给他的生存法则。
除掉那个小孩,然后把祝祁安关起来,关在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地方。
这样永远也没有人能够复制他的记忆,复制那一份独一无二。
阴暗的想法如同火星,瞬间点燃了干枯的草原,席卷大脑。
这主意简直太好了!
一想到祝祁安马上就只能有他一个人看见,什么刘随清,方洄,都不会再占据祝祁安的思维,祝祁安只会在自己跌倒的时候,把自己从泥潭里拉起来,只会在自己害怕的时候轻轻拍着自己的肩膀,把自己揽在怀里入睡。
祝知夏脸上满是从未出现过的狂热。
就在他想要去拿起手机,拨打号码的时候,床头柜被他猛然撞击,里面响了一声。
好像是什么东西掉下去了。
祝知夏面无表情,走到床头柜前,单膝跪下去,卸下最底层的柜子,果然看见了他再熟悉不过的日记本。
他翻开日记本,挺拔的身姿就僵在原地。
第一页就是祝祁安开怀的笑容。虽然是从刘随清的照片上剪下来的。
祝祁安琥珀色的眼珠亮亮的,光线在睫毛下投出一片阴影,嘴唇不是现在官方式的微微翘起,而是咧出了几颗瓷白的牙齿,精致的面庞在阳光下展露无遗,生机活力扑面而来,一切都是那么的恰到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