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许诗语的回答,王拥国哽咽着将脸埋进许诗语的肩头,仿佛要借此填补未来即将缺失的光阴。
“诗语,照顾好小涵的同时,也别忘了照顾好自己。”
许诗语轻轻点头,指尖抚过王拥国的脸颊。
“老王,放心,我会的。”
王拥国眼中的热泪也止不住的往外流露,打湿许诗语温柔而又坚韧的肩膀。
“嗯,我始终相信,你都会成为更好的自己的。”
站在自己父母旁边的小涵轻轻拉了拉王拥国的衣角,声音稚嫩却坚定。
“爸爸,放心好了。我也会好好长大,成为理想中的自己,这样,才能照顾好妈妈。”
王拥国和许诗语相视一笑,同时伸出温暖的臂膀,将小涵紧紧搂入怀中。
站在梦境边缘的季沐程,再次拿出自己的手机,看了眼手机显示屏上的时间—十一点五十八分。
“子文,还有两分钟,十二点。”
蒋子文指尖轻点,让自己与季沐程一同以西方文化中天使的形象闯入梦境之中。
“王拥国,时间到了,该走了。”
王拥国缓缓松开怀抱,目光一遍遍抚过妻女的面容,似要将她们面容刻入灵魂最深处。
“诗语,小涵。我走了。”
许诗语和小涵望着王拥国渐渐远去又渐渐变淡的身影。
蒋子文和季沐程带着王拥国来到转世局。
转世局内的陈设与魑魅拍卖的陈设给人的感觉是全然不同的。
如果说魑魅拍卖场内装饰代表着最痴迷的富丽堂皇,那独立于广阔天际间的转世局便代表着无拘无束的天空。
前面在魑魅拍卖会上,蒋子文也说过转世局关于下一世的命运皆于这一世的功德息息相关。
功德高尚,尚存者,或延寿,或换一世富贵命格,或换一世夫妻情深,等等。
王拥国走上前,来到置于云端最中央的“案”边,坐在“案”另一边的
花惊梦从云层中拿出一封审判书。
花惊梦缓缓打开审判书。
“王拥国,去掉你在魑魅拍卖用的功德。你剩下的功德,可以换你下一世的平安顺遂,不用再过刀尖行走的日子,请带着你的审判书前往奈何桥,喝下孟婆汤,转世投胎。”
王拥国接过审判书,指尖微微颤抖,了无遗憾的目光却平静如深潭。
忽而,一阵风卷起周边的云层,云层瞬间幻化成一座洁白无瑕的拱门,拱门的另一头便是奈何桥畔,彼岸花如血铺展,蜿蜒至桥心。
而孟婆就立于石阶前,手中的汤碗升腾着幽蓝的雾气。
王拥国踏上前往奈何桥的路程。
正在王拥国即将跨过拱门时,忽然停住脚步。
他缓缓转身,望向蒋子文与季沐程,声音低沉却清晰。
“大人,谢谢你。”
话音落,王拥国的身影已融入彼岸花海。
站在蒋子文身边的季沐程眼眶微热,望着那抹逐渐消散在彼岸花丛中的背影,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他曾在医院内见过各种各样的生离死别。
但此刻,在转世局内,与王拥国的离别却是感到一丝难以言喻的释怀。
“原来,没有遗憾,才有直面离开的勇气。”
季沐程的话让蒋子文不经想起,起初万聚城商城内带王拥国去地府接受惩罚的那一刻。
王拥国即使心中有遗憾,也是坦然接受着属于自己的惩罚。
“不,只有坦然接受一切是平等的,才有面对一切的可能。”
这时,蒋子文的话语敲打着季沐程的内心深处。
不错,生死有命,富贵在天,然心之所向,素履以往。
这一刻的季沐程,也终于明白。
作为医生的他,治疗每一个病人不仅仅是延长寿命或治愈疾病,更是陪伴他们走完一段路,无论终点是生是死。
每一次在医院握紧病人的手,都是在见证一种选择、一种承担,而医者仁心的真谛不在于挽留所有生命,而在于让每一个走向终点的灵魂,都能如王拥国一般,走得无憾、走得安宁。
或许,现在的季沐程,也清清楚楚的知道自己还没有这个能力。
但他会在自己仅有的时间内提升自己的能力,去挽救更多即将逝去的生命。
让每一个生命在走向灵魂终点时,不在有任何遗憾。
季沐程望着彼岸花海深处,风起时落英纷飞,轻声道。
“子文,走吧,我们回家。”
蒋子文,“等等。”
蒋子文转身,原本冷若冰封的双眼在此刻更加多了一份爱意与怜惜般的深情望着季沐程。
“有一个礼物,要送给你。”
此时,一位头发花白的老爷爷抱着一幅画来到“案”前。
季沐程定睛一看,竟是自己小时候最最亲近也是最最喜欢的人之一季沐程的爷爷。
季沐程望着自己的爷爷,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嘴中微微颤抖,却发不出声。
最终,还是伴随着哽咽与颤抖,那一声久违的“爷爷……”终于唤出。
季爷爷听到声音后,不可置信也不可思议的望向“案”旁。
在季爷爷清清楚楚的看清季沐程的长相后,泪水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缓缓滑落。
季爷爷抱着画缓缓走向季沐程,伸出一只手微微颤抖着轻抚上季沐程的脸庞,如同儿时那般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