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知睡不着,她心里还记挂着生死未卜的阿言,和被留在身后的兰亚,还有白滕部族。
一闭眼,这些人的音容相貌全部浮现在脑海里,在提醒她,迟载此刻的温柔皆是他精心打造的骗局。
熟悉的鸢尾花香逐渐浓郁,艾知下意识就想逃离这种让她意识涣散,卸下防备的味道。可是迟载的心犹如海底针,任她怎么防,也捞不着。
紧张焦虑的神经逐步被气味瓦解,艾知还在死死坚持。
但下一秒,她便沉沉睡去。
看着女孩熟睡的容颜,迟载轻轻一笑,遂起身,出了房间。
迟载刚一出房间,艾知下一秒就睁开双眼。
羽绒被下是她鲜血淋漓的大腿。
被迟载要求取戒指的时候,她将匣子内的一根珍珠发钗藏进裙子的一侧口袋中。
在嗅到鸢尾花香的那一刻,她就将这根发钗插进自己的大腿。
艾知十分清楚鸢尾花香使她上瘾沉沦,迟载偏偏拿这一点逃避他们之间的问题。
她不可以让气味决定自己的大脑和意识,迟载也不可以。
所以只有感受到强烈的痛楚,自己才会清醒。
迟载离开,艾知顾不上还在流血的腿,扔了发钗后就往外跑。
跑到门口,她绝望地发现房间内的门从内部已经无法识别她的瞳孔,她现在出不去了。
大腿还在流血,猩红的血从洁白的大腿上留下,蜿蜒曲折,像是开出朵朵萎靡艳丽的花。
艾知无力地瘫坐在地上,环顾一圈密不透风的白色大理石墙壁,自嘲般无言笑了两声。
她早该知道,她是玩不过迟载的。
首辅宫地下禁闭室内。
迟载跷着腿,坐在玻璃房外端详着内里不断疯狂敲击墙壁的阿言。
而在阿言的视角下,他并不在四方的玻璃房内。
他看不见迟载,目光所及之处皆是白色的墙壁,整间房子静谧到能听见砸击墙面的拳头声和他不甘心的沉重的喘气声。
拳头已渗出血,阿言还在锤砸墙壁,发泄他内心的懊悔。
明明就差一点,就差一点他的刀子就能戳穿迟载的胸腔。
他就差一点点就能杀了迟载,杀了这个与阿琪洛狼狈为奸的恶人,为长老,阿爸阿妈,还有族人报仇。
可现在,他被关进这个连蚂蚁都爬不出去的鬼地方,刺眼的白光已经磨的他发红流泪。
在这里,他所发出的任何声音都能放大数倍冲击他的耳膜。
纯粹的精神折磨要比□□受辱的刺激来的更为猛烈。
机器用人端来一杯热茶,就像看了一出好戏,迟载一边平静地品茶一边看阿言发疯。
而玻璃房内的声音如何也传不到外界。
阿言目标在于迟载,虽然事发第三区首辅宫,也算迟载反应迅速,未被阿言伤害分毫。
考虑到与第二区的外交关系,伊稹还是将阿言全权交由迟载处理。
其实他也不想这么折磨阿言的,谁叫艾知心里放着这个人呢?
他与阿言仅有一面之缘,他的生活本该与这些贫民没有任何交集。
可艾知发辫上的那枚琥珀吊坠刺痛了迟载的眼。
他无法忘记艾知面对阿言绽放的笑颜,对他轻声细语地说话。
他花了那么多年才叫艾知对他卸下防备,他一个毛头小子凭什么在这么短的世间内就让艾知如此亲近他。
甚至她会为了他们哀思,为了他向自己求情。
疯狂膨胀的嫉妒吞噬了迟载的理智,他霸道地想占据艾知所有,包括她所有的情绪。
所以当阿琪洛发现白滕部族的踪迹,又发现白滕部族世代守护的大山时,他冷眼旁观。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只有强者和上位者才能在这个世道生活下去。
他以为艾知远离了白滕部族就会逐渐淡忘他们,可有一天的晚上,他听见了艾知的梦话。
在艾知的梦里有阿言有兰亚,有采草药,唯独没有他迟载。
迟载浅显地认为艾知是喜欢大山才对白滕部族恋恋不舍,所以他买了第三区的山林别墅。
那里有更美更壮观的自然景观。
可是艾知很平淡,甚至不及他们刚搬进空中花园时十分之一的欣喜。
尽管艾知没说,陪伴她多年的迟载怎么会看不出艾知是在想念白滕部族。
他觉得一定是白滕部族那群贫民的思想侵蚀了艾知纯洁的灵魂,他精心培育的小花怎么能沾染贫民的俗气。
所以他带艾知认艾莲为养母,又带她参加上流社会的舞会,他要一点一点扭转艾知偏离的认知,让她回到之前那个无忧无虑,不为生活烦扰的姑娘。
结果艾知越来越不对劲,不遵守约定,不穿自己为她准备的礼服,甚至要为了一个曾经绑架过她,又来刺杀自己的人求情。
迟载心想,这都是阿言他们这群人的错。
手背青筋凸显,修长的指节轻轻敲叩沙发扶手,掐算时间,几个钟头过去,该去看看艾知了。
他刻意删掉艾知的瞳锁,意在让她“好好休息”。
就在起身的一瞬间,手腕上的通讯仪不断收到好多消息,滴滴个不停。
迟载随机打开一条,是肖十八发来的——
【我擦,我爸刚跟我说皇主去世了,迟哥你知道这事吗?!】
迟载眉头紧缩,退出后又点开另一条消息。
林赛:【皇区的天变了,老皇主昨日离世,今日礼法官当众宣王姬兰亚继位。】
就在此刻,另一条简讯传送过来。
正是刚刚登上皇主之位的兰亚发来的——
【我以皇主身份命令你,无条件释放阿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