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许云声没想到艾知没走,一直站在门口。
脑子疯狂飞转,在想兰亚这书房到底隔不隔音,艾知有没有听到他们刚才的谈话。
“那个……这书房还是挺不错的哈,一点声音都听不着。”
许云声边说边看艾知眼色,内心忐忑不安。
“嗯,是挺好。”
艾知最漂亮的地方是她的那双眼睛,此刻这双如水如月的清澈眼眸没有任何神采。
但也无丝毫愠怒。
许云声还在侥幸:“嗯嗯,你觉得好就好。那我们先出去,各忙各的?”
男人说完就抬腿往右边走廊走。
少女叫住了许云声:“把你肩上的窃听器还我。”
许云声一顿。
记忆闪回半个钟头前阿知撞自己的那一下,恍然才发现自己右肩纽扣上有一个肉眼很难辨别的变色龙□□。
之所以叫变色龙,是因为窃听器的外观和颜色会同变色龙一样根据外环境改变。
放在银白的纽扣上,窃听器的颜色和形状就会变成纽扣的颜色。
许云声跟人说话喜欢隔一段距离,他跟兰亚说话的时候两人间隔两米远,若非肉眼仔细辨别,否则很难看出来他身上被放窃听器。
“……”许云声一时惊讶地说不出话。
他完全没想到艾知能留这一招。
“惊讶什么。只许你们瞒我,不许我想办法吗。”艾知摊开手,示意许云声摘下来还给她。
语气平淡的竟像在谈什么稀松平常的事情。
“更何况这窃听器还是兰亚放在我身上的。”
“……”许云声更是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他仔仔细细观察艾知的神情,想要从冷静理智中找出一丝破绽。
艾知不悲不喜,仿若两人之前谈论的那些与她毫无相干。
许是受够了注视,艾知抬眸问道:“你确定要在兰亚的书房门口观察我观察那么久吗?想说什么换个地方不好吗?”
许云声:“……”
这个阿知,说话越来越不客气了。
他理亏,没多说什么,只说:“那我们换个地方。”
两人去了研究园。
中间路过他们为收留来的难民搭建的训练场,大家看见艾知和许云声纷纷上前热情地打招呼。
与地下城时期不同,艾知路上碰到辖区的居民都会问问近况,聊几句。
但是现在的艾知更加冷酷。
她走在许云声前面,腰板挺得笔直,接受众人忽然停下的问好,微微颔首却不作过多回复。
她步伐迈得大,头发绑起的细白发带从身后飘起,像是她无形的披风。
艾知在众人默默开道的注视礼中完成了蜕变,好似她才是庄园真正的实际掌权者。
许云声跟在后面,感受着艾知的变化,一时愣了神。
见艾知走远了,才大步跟上去。
研究园是艾知的地盘,一进来没有任何机器用人的踪影。
她习惯独来独往,全部靠自己。
许云声看了一圈四周井井有条的布局,心下明白,兰亚派来照顾艾知的机器用人早就被艾知又送回了。
不管那个机器用人是不是眼线,艾知在庄园住下后再一次发现兰亚送自己的衣物中有窃听器后,便随便找了个理由,把那个机器用人打发了。
第一个窃听器是兰亚送她的腰链。
这份礼物的暗藏玄机是艾知默许的。
但不代表她同意自己的一言一行又要被另一个人随时监视。
艾知没有刻意摘掉监听器,而是如兰亚所愿,一直佩戴在自己身上。
直到三人会晤,她才有机会将窃听器以另种方式回馈给兰亚。
而此刻,这枚窃听器正被自己攥在手心。
下一秒,艾知就将这枚变色龙窃听器捏个粉碎。
许云声:“……”
“我完全明白你生气的点,但是不至于这么处置这枚窃听器吧。你完全可以将它丢了或是悄悄还回去啊。”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艾知坐回她那张椅子,桌上还是她去见兰亚之前写的各类植物栽培数据表。
她银白色闪着蓝光的义肢跷在右腿上,居高临下地看着站着的许云声。
“兰亚不明白我为什么要离开迟载,不懂的她又要以相同的方式困住我。”
“所以你又要逃?”
许云声盯着艾知,眉头紧锁。
艾知的反应却出乎他意料。
“为什么要逃?我们能带着地下城百姓还有这些难民逃去哪里?”
窃听器的碎渣硌得手掌心不舒服,艾知随手将四分五裂的窃听器丢在她的桌子上。
“兰亚成为众矢之的,我们单枪匹马的日子也绝对不好受。”
一个念头从许云声心中冒出,只是他暂时还拿不准。
艾知见许云声皱眉却不说话,轻轻抿了一下唇,随后问道:“许云声,你跟兰亚说的话还作数吧?”
“什么话?”
“你我权力交替,你听我的安排。”
“……”许云声点头。
这件事他考虑许久,并不是他应付兰亚的玩笑话。
艾知的管理能力早在地下城就有所显现。
平心而论,艾知也比他更能装得下地下城百姓。
他闲云野鹤不正经惯了,作为地下城黑党的一把手,结果最后却丢了地下城。
都说木已成舟,往事不可追。
但地下城被围剿,差点抛弃地下城百姓这两件事,永远能将自己钉在羞辱柱上进行自我鞭笞。
他愧疚难堪,自认为自己不配再当领导者。
艾知就是最适合的继任者。
而且,他答应艾知的二把手始终没能实现,这是他欠她的。
“你到底怎么想的?”艾知认真地问许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