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许云声到底是真心这么想，还是只为了摆脱兰亚的追问才说出这样不负责的话。

明明从前让她当二把手，都推托那么久。

结果她还没当上。

许云声看着少女一脸严肃的样子，忽然计从心起，想逗一逗她。

他故意装出苦恼的样子：“我还能怎么想啊，突然放权还是很不舍得的，毕竟我好歹也当了——”

“如果你不愿意也没关系，只是在兰亚面前你要听我的。”

“哦？”许云声觉得艾知还挺有意思，“怎么说？”

艾知并不是太想提起刚才一番让她不舒服的谈话：“……反正你们谈话的最后是兰亚想挖你走。”

嘿，就记这个记得最清楚。

记仇这一点，真是一点没变。

在这儿拉扯这么久就是怕自己跟别人跑了啊。

看来他还挺重要的？

许云声耸耸肩，内心还是觉得要跟艾知说清楚自己的立场问题。

“大小姐又是听话不听音啊，我那是严词拒绝别人向我递来的橄榄枝。我可是一心向你的，好不好？”

说完，泼皮无赖上身，许云声朝艾知抛了个媚眼。

“小阿知，哥哥我知道你离不开我，舍不得我。所以哥哥我还是一心向你的。咱俩都是从地下城一块出来的，我不跟你一派谁跟你一派啊？”

看艾知还是一副严肃的要把自己背过气的样子，许云声觉得好笑。

看来他从前给艾知留下的印象太坏了，让这丫头还是不能坚决地相信自己。

啧，该反思一下，但只这一下。

“我都心甘情愿做你下属了，你还不信我啊？我在你眼里就这么言而无信？”

好吧，是做过几件背信弃义的事情，不过都是为了生存，情有可原。

“你为什么要做我下属？”

嘿，不仅不信还死轴。

这孩子看上去不是挺聪明的吗，怎么到这个点儿了还不会转弯呐。

许云声摇头轻叹一声。

“还能什么原因。你适合就你当呗。反正不是你当领导就是我当领导的，而且我都当了那么久一把手了，该跟兰亚似的退位让贤了。”

“我年纪大了不想折腾了，只想混吃等喝。你还年轻，有远大理想抱负，有坚持有想法，正是奋斗的大好年纪。”

“咱俩换换，你当一把手，我当你的二把手。也让哥哥我休息休息，落个逍遥自在。”

艾知半信半疑。

但眼下如果没有许云声，地下城百姓和那些四处逃窜的难民也只有她了。

靠她一人很难撑起所有人的天。

她需要许云声的帮助。

而且她答应过地下城百姓，要带他们过上平静安宁的生活。

这一点绝对不可以食言。

可是她真跟许云声换了位置，真的能做好吗？

像是看出艾知的犹豫，许云声又添油加醋来了一句。

“现在你可比我受欢迎，你要是不干这个老大，大伙该不乐意了。”

艾知显然没注意到众人对自己和对许云声的差别，这一提醒倒让自己愣了两秒。

“我……与你其实也没什么不同。”

此刻许云声却说：

“不，有很大的不同。以前在黑党，我奉行的那套在地下城吃得开，但人人都想分食我手里的一杯羹，我要是不狠一点，是个人都想取代我。”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一切都走在明处。你奉行的准则，你在乎的平等是可行的，是适用普罗大众的。”

“所以你想尽办法保护的地下城百姓，还有现在收留的难民，都愿意追随你。”

“这换我，就行不通。”

艾知张口：“可人是你救——”

“我只是听从你的指示办事，”许云声正色道，“阿知，我只是你的枪子儿而已，瞄准靶子按动扳机的还是你。”

“领导者最重要的不是他跑了多少路，干了什么具体的活儿，而是需要有一个能指挥正确方向，安抚民心的脑子。”

“……好。”艾知终于答应。

许云声心满意足了。

“得嘞，兰亚皇主就再也不能把我给挖走了——哦不，她已经辞掉皇主了。”

艾知摇头。

“话虽如此，可兰亚这么几年树立的威信不可能凭空消失。就算几个首辅大臣反对她，但民众一定还有支持她的。”

“上层想法与民意并不是时刻统一的。”

许云声轻笑：“哦？然后呢？”

“难民越来越多，就说明上层建设的优惠政策并不能覆盖所有。”

艾知定定地直视许云声的眼睛，眼眸全然均是坚定。

“我们收容难民，难民们会对收留他们的兰亚感恩戴德，那么兰亚的支持率就会慢慢增多，站在我们这边的人也会越来越多。”

许云声赞同地点点头，又飞速抛出下一个问题。

“你对兰亚对你的监视，一点都不介怀了？”

艾知叹了口气：“我希望我们跟兰亚是平等的。既然是朋友，也当是盟友。”

窃听器一毁，兰亚作为监听人肯定第一时间就会得知。

即便不当面对峙，她必定也知道她的态度。

艾知从来都不想跟兰亚分崩离析，也不愿两人就此站在对立面。

兰亚并非无药可救，她只是需要安心而已。

既然兰亚需要坚定选择她的人，那她就做这一个。

何况她们理念一致。

她不再是从前意气用事的小姑娘，历经两世，她也逐渐懂得适时退步是为了将来前进的大步。

“她推掉皇主的位置是想让皇区和第一区的百姓好过，而我想要全天下的太平。”

许云声盯着艾知看了半晌，最后噗嗤一声咧嘴笑了。

几个问题问下来，他已确认艾知已经成长到拥有带领大家走向理想未来的能力。

什么时候能成，他不知道。

但他相信，艾知最终一定会办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