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上身压来,纪凡警惕地,“干什么?”
“坐着不舒服就说啊,调个位置不会?”他伸出手,去摸他座位底下调节杆。
纪凡片纸似的贴在座位上,“就半小时,不用了。”
淡淡的气息忽然喷在耳边,莫言缩了缩脖子,他意识到了,别过头看窗外。
“你傻啊,舒服一会儿是一会儿。”
“……那你赶紧。”
他倒也想速战速决,不知道今天拉杆什么毛病,使劲儿半天没下去。
大概持续了一分钟,他都快出汗了。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儿从窗外经过,看着他俩十字交叉,扒在窗边,“哥哥,你们在干嘛?”
“……”纪凡胳膊肘杵了杵他,“弄不好就算了。”
那就像在说他这点儿事都办不成,他一下犯二了,还非得调得他舒服了!
动作一大,手臂磨蹭着纪凡肚子,纪凡转过头,“不用调了,赶紧去医……”
“笃!”
座位刷一下弹直了。
“啵”一声。
纪凡:“……”
莫言:“……”
小女孩儿瞪大了眼。他摸着刚被盖戳的脸,莫名有点儿升温。
纪凡脸绿了,“我都说了不用了!”
“……我还不是想让你舒服点儿!”
他转脸看向窗外。
得,又不高兴了。
还是昨儿那医生,一看他手就诶哟,“还不到24小时呢,不说了不能用力吗,你昨晚那专业劲儿,不也学医的吗?”
纪凡淡淡说,“包一下就是了。”
纱布黏着血肉扯开,每一根白皙的手指上都刻上深深的、扭曲的刀痕,护士嘶了声,一旁的莫言垮着脸。
但纪凡很耐疼,就跟包的时候一样,气儿都不吭,只重新消毒上药时眉头动了动。
“会留疤不?”莫言问。
“昨晚不问过了吗,”护士不耐烦,“说了那归整形祛疤的管。”
“……”
戴着口罩没看出来还是昨晚那人的莫言。
包完例行叮嘱,过两周再来,中间家属尽量照顾着,别乱动,他连连点头。
出门纪凡要下楼,他想了想,“你先到车上等,我过会儿下来。”
纪凡看他,“你有事?”
“找医生。”
“……你受伤了?”
他摇头,“你先去。”
纪凡目光一动,跟着他一块儿上了神外。
可是奇了,昨晚还人事不省的人不见了。
“……”
莫言吃一惊,“出院了?谁批准的?”
主治不在,轮班医生翻了病历,爱答不理地啊了声,“什么批准,家属来接的。”
“这不对吧,家属怎么这么快来了?他还嫌疑人呢,警察也没管?”
“不归我管。”
“……”
“那病人伤势怎么样啊?”
“跟我无关。”
“……”
什么医生啊!
莫言满头雾水,看纪凡。
他一脸“也很糊涂但与己无关”的表情,“那就算了,走吧。”
莫言给张警官打个电话,没接。
正一脑袋问号下楼,忽然感到旁边顿了一顿。
他顺着他目光跟着一低眼,下一刻听到声欠打至极的“师弟啊!”
袁主任上班儿也整得挺骚包,白大褂里是衬衫西裤皮鞋,额前几根刘海精心抓过。
“稀客啊!来家里怎么不跟师兄说一声呢?怎么也得一块儿吃个饭呐。”
两人都没搭理。
“诶哟你这手怎么了啊?”
他拦了步,边伸手要摸纪凡手,边谴责地看向莫言,“莫律啊,玩儿什么折腾成这样,伤错地儿了——”
下一秒领子一紧,“你他妈嘴吃屎了?”
“诶,”袁浩假意举手投降,指点着他手,“这不对哈,文明人搞这套……”
“莫律师,”纪凡说,“走吧,别跟他浪费时间。”
莫言看袁浩两秒,松开手。
袁浩嘴角一咧,“还得师弟知道心疼人,揍我跟揍杀人犯可不一回——”
莫言顺手一摁,纪凡瞪大眼,“莫律师!”
转眼袁浩一个九十度转弯,屁股抵上了阶边玻璃栏。栏杆正常身高齐腰,他这个子立马半身呈四十五度角斜支出,抓住他手臂,“莫律!开个玩笑,你别!一块儿掉下去了!”
“谁跟你开玩笑,”他小臂反往下一压,“怎么不一回事儿?你跟杀人犯不都他妈一颗头?你这颗烂了是还缝得起来?”
“……缝不起来,真开玩笑!不至于,你后去点儿,我恐高……”
莫言一笑,“你恐高啊,那正好,还想说什么,说。”
“……”
“说啊。”
“不说了,不说了……”
袁浩咽了口口水,太突然了,不知道哪儿来的牛劲儿,单手给他压得不能动,后背镂空,他眼不敢往下看,往边儿一瞥,楼层高,人都坐直梯去了,没见着人上下。
看他皮笑肉不笑,他冷汗热汗各冒了一碗——这厮不像看起来那么文明,听说昨晚让人脑袋缝了足足十二针,好声好气地说,“……我给你赔个不是。”
“给我?”
“师弟,师弟!”袁浩连忙说,“师弟,我给你赔个不是,你救救我!”
“……”纪凡搭住莫言,“行了,别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