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嘴角微扯,只觉讽刺,敛眸淡淡吐出一个名字:“素清元君。”
话音一落,殿内便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上方一直未言语,但颇有地位的洪垣星君,捏着胡须,陷入沉思。
邢天将脸色大变,当即反驳道:“我就说,问小儿也问不出什么所以然来!素清元君乃是女子,如何能担此重任?小殿下此举,未免太过儿戏!”
“呵,邢天将,还真是梦到那句,说那句,莫不是太瞧不起女子了?”一旁的云渺冷声道,眸中皆是讽刺,“素清元君飞升前本是一国女将,精通兵法、战功赫赫,你平日少饮酒,多看看卷宗,也不至于如此无知。”
“你!”邢天将也知道跟他口舌之争,必然赢不过,立刻转了话锋,“此一时非彼一时!时隔这么多年,谁能保证她身手谋略未曾退步?难不成,你想将全天兵天将的性命拿去赌?一旦损兵折将,这个责任,谁来承担?”
南遥只觉得头痛不堪,抬手捏了捏眉心:“你既有了答案,何须来问我。”
邢天将冷哼道:“下官可没这个意思,如何抉择,皆由您的心愿,只是,呵,您可能对战事不甚了解,这打仗啊,可跟童游不同,您不懂。”
这话难听极了,说白了就是鄙夷他将战争当成了仙童游玩会的儿戏。旁侧有人连忙提醒:“邢天将,慎言!”
可邢天将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语气阴阳怪气,嘲讽道:“对对对,是下官失言,咱们怎么能反驳小天孙呢?毕竟小天孙身份尊贵,就算说错了,做错了,咱们也只能乖乖听着,不是吗?”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南遥压了许久的怒火。他眉峰紧蹙,周身灵力被带动的躁起,冷声道:“那你就滚。”
邢天将猛地一僵,脸上表情凝固住。他在天庭为官多年,向来高高在上,就算是面对敖沅,也未曾被这般呵斥过,如今竟被一个被一个小屁孩当众叫滚,颜面尽失。
敖沅适时开口,提醒他:“邢启,地牢之事已经允你,差不多行了。再说下去,别怪我不给你面子。”
这话不是虚言恫吓,当年敖沅一人杀上天庭的场面。邢启至今记忆犹新。那时他还只是守南天门的小将,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多少有些阴影。
他正犹豫间,洪垣星君缓缓开口:“行了,都别吵了,此番行动,邢启为主将,素清元君为副,两相制衡。敖沅殿下,以为如何?”
敖沅微微颔首:“甚好。以星君所言,二人联手,定能锋芒毕露。”
议事就此落幕。
敖沅亲自带人,前往海底地牢。蘅芜暂时脱不开身,临行前犹豫许久,只对南遥沉声道:“你不是牺牲品,也不是工具。安生待着。”
一路无声。身后跟着两名神兵,不用想也知道是邢启的人。抵达地牢入口,神兵不再入内,只守在外面。
敖沅带着南遥一路向下。失去海底天然寒气的阻隔,温度骤然飙升数十度。说是地牢,不如说是一座炼狱。
南遥想了一路,都没想明白,邢启费尽心思将他关入此地,究竟目的何在。
“对不起。”
他正低头思索,忽然听见母亲的声音。南遥一怔,抬头望去。
敖沅停下脚步,看着他,眼底带着一丝疲惫,却异常认真:“方才在殿上,是演给别人看,对你发了脾气。”
南遥没有说话。
敖沅继续道:“从你回来那天起,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你,眼巴巴等着抓你的漏洞,恨不得直接把你推给北武。为天庭打仗是一回事,护你是另一回事。这些人全是人精,一旦牵扯自身利益,谁还管什么同僚情分。”
他顿了顿,声音放轻:“邢天将的身份,天帝早已怀疑。我同意将你关入地牢,一是为了让你安全,远离前线纷争;二是故意放长线,引他露出更多破绽。他手下兵将众多,不能一次性硬碰,只能徐徐图之。”
他望着儿子,眼底满是心疼:“南遥,我知道委屈你了。但你信我,事情一了,我立刻来接你。”
南遥垂眸,他想了很多。他明明可以做更多,可为什么一句所谓的“保护”,就剥夺他的想法?他明明不需要保护。
可沉默许久,他只是轻轻应了一声,淡声道:“我信你。”
岩浆在脚下翻涌,热浪灼人。这东海最深的囚笼,囚住的不是身体,是一颗不甘被束缚的心。
而他不知道的是,千里之外的灌江口,那枚日夜与他心意相通的封灵环,即将在定魂珠的力量下,彻底断去感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