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权的眼睛眯起来,笑容从脸上一点一点褪干净。他忽然阴恻恻地笑了半声:“虎符在我这里。”
他把手伸进袖子,把那枚东西掏出来,托在掌心,往众人眼前一亮。
“虎符在我这里,怎么会去调慕府的兵?”他声音抬高了,“郡主,你胡说什么!”
院子里很静。慕府的人没动,刀也没动。
张权那边的人,有几个把刀往下沉了半寸。有人回头看了一眼门口,又转回来。墙根底下蹲着的那些家丁,抬起了头。
慕南音看着那枚虎符,脸上连一点慌都没有,反倒有一点点笑。
“弄权的人,终究要被权反噬。”她说,“你自以为把阴谋诡计玩得出神入化,把谁都能算进去——我,木羽,这庄子里几百口人,都在你的局里。”
“可你不懂一样东西。”
她抬起眼。
“我们的战功,是真枪实剑、拿人命拼出来的。虎符这东西,我这双手握了十年。它的分量、它的纹、它的边,闭着眼我都摸得出来。”
“一个从没握过虎符的人,怎么认得虎符真迹?”
她声音轻下来,却每个字都清楚:“你手里那个,是镀金的。”
“假的。”
张权的手停在半空。他低头看了看掌心那样东西,忽然用拇指去刮那上头的边,刮了两下,指甲底下起了一层薄薄的金皮。
他没说话。他把那枚符举到眼前,凑近了看,又用衣角擦了一下,金皮翘起来一小片,底下的铜色发白。
“真的虎符,”慕南音道,“半月前我就交给我弟弟了。他回云南的时候带走了它,留在御前库里的那一枚,是我换下来的。”
她把手在膝上按了一下。
陈慕迟站在椅子后头,听到这里,手在椅背上紧了一下。他交出去的那一枚,是从御前库里取出来的,他自己也拿它当了半个月的心病。原来如此。
“现在云南慕府的大军,是受虎符驱使来的。”
“谋逆的人,是你。”
张权把手里那枚符攥紧了,攥得指节响。他抬起头,眼睛已经红了,脸上那点从容一点也没剩。
离幽站在墙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把手上的袖子一点点捋平,捋了三回。
张权把那枚符往地上一摔。金皮翻开了一块,露出底下发白的铜胎,滚到砖缝边上,停住了。
他抬起头,笑了一下,笑得很难看。
“郡主好手段。”
院子外头,又一队人进门,靴子踩在石板上,一层一层往里收。
木羽站着没动。他忽然想笑,又笑不出来——他替人做了两年的刀,连这刀口对着谁,都认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