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个叛离家门的长子熙旺,就在其麾下。
你知道,你如今习以为常的平静生活,恐怕要不复存在了。
“我……我需要和我妈妈商量一下。”你的声音干涩却异常冷静。
“我想红姐是个明白事理的人。”钟叔语气沉重:“只是时间不多了,明天是强哥出殡的日子,所有堂口的人都会到。你必须到场,以……新任话事人的身份。这是唯一能暂时稳住局面的机会。”
他们留下这句近乎最后通牒的话,转身离开。教室重新恢复寂静,夕阳将你的影子拉得孤长。
你看着窗外,知道你从未真正远离那个世界,如今一个充满阴谋、危险和未知的黑暗洪流,正要将你吞噬。可是那种被命运强行拖拽的无力感尚未涌出,就被你心中的兴奋压了下去。
是的,兴奋,期待已久的兴奋。
回到家中,你的母亲红姐正坐在窗边的藤椅上,就着最后一抹天光翻阅一本旧相册。听到你有些沉重的脚步声,她抬起头,目光平静得像一泓深潭,仿佛早已预料到你的到来。
“妈……”你开口,声音有些颤抖:“钟叔……他们来找我了。”
你没有详细说,但红姐已然明了。她合上相册,那封面是早已褪色的、你父亲李山河年轻时意气风发的照片。
“他们让你回去,接阿强的位置,是吗?”她的语气没有惊讶,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淡然。
你猛地点头,情绪激动起来:“我该回去吗?当年走的时候我就想,如果有一天,我一定会重回和义盛,但是这些年的平静生活我又早已习惯,我不知道我还能不能适应曾经的生活,能不能……管好爸爸的基业。”你语无伦次,试图从母亲这里找到支持或是逃离的答案。
红姐没有立刻回答,她起身,给你倒了杯温水,示意你坐下。她的动作依旧从容不迫,但你看得出,她那总是挺直的脊背,似乎一直承载着你看不见的重量。
“阿清,”她的声音低沉而清晰:“你以为,当年我带着你离开,是因为害怕那个世界吗?”
你愣住了,抬头看着她。
红姐的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穿透时光,回到了过去。
“我和你爸,是从血与火里一起拼杀出来的。我会怕?”她嘴角勾起一丝苦涩而傲然的弧度:“当年山河走得突然,留下一个巨大的摊子和无数虎视眈眈的敌人。我若当时强行接下,不是不可以,但内忧外患之下,我们母女俩,很可能活不到今天。”
你屏住呼吸,第一次听到母亲如此直白地谈起往事。
“陈振强是山河最得力的兄弟,他有能力,也有野心。当时由他接手,是稳住局面、保全我们母女最好的选择。我带着你隐退,不是逃离,是蛰伏。”
红姐转过头,目光锐利地看向你:“我从未真正远离,我一直看着。看着阿强把社团壮大,也看着他几个儿子渐渐长成豺狼虎豹,看着外面那些社团野心膨胀。”
她握住你的手,那双曾经拿过刀枪的手,依旧有力而温暖:“我让你从小练拳脚,摸枪械,不是让你去逞凶斗狠,是希望无论未来如何,你都有保护自己的能力。我答应过山河,要让你平安快乐。但如果……如果这平安需要你用力量去换取,妈妈也不会让你手无寸铁。”
你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母亲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你认知中尘封的角落。原来,所谓的平静生活,一直是母亲在暗处精心维护的堡垒。原来,她从未真正放弃过对那个世界的关注和影响力。
“那现在呢?”你声音颤抖地问:“现在回去,是最佳的时机吗?”
“现在不一样了。”红姐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阿强一死,平衡已被打破。他那三个儿子还有那个不知底细的私生子,没一个是省油的灯。元老会找你,不是因为他们多看重你,而是因为你的身份是眼下唯一能暂时压住各方野心的‘象征’。这是一次危机,但也是一次机会。”
她深深地看着你:“阿清,妈妈问你,你是想永远活在我和你父亲羽翼的庇护下,被动地等待别人来决定我们的命运,还是想亲自去掌控它?”
你想了想,语气异常坚定地回答:“妈,哪怕前路艰难,但至少,命运是握在自己手里。”
“这才是我洛红英的女儿。”
你看见母亲眼中那熟悉而又陌生的火焰,那是属于“红姐”的火焰。
你一直以为母亲只是个坚韧的普通女人,或者说是社团大佬的贤内助,你想起童年模糊记忆里,父亲偶尔看向母亲时那带着敬佩与爱意的眼神。此刻才明白,那是因为她骨子里流淌着的,同样是枭雄的血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