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泰脸上的那点勉力维持的笑容也如同破碎的冰面般,一点点瓦解、消失。他就那样直直地看着你,眼神里翻涌着震惊,以及一种被彻底看穿后的无奈。
良久,他才像是认命般,从喉间发出一声极其低沉的嗤笑,那笑声里带着自嘲,也带着一种如释重负。他转过头,不再看那璀璨却遥远的灯火,而是将目光完全落在了你的脸上:“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上次在仓库,沙坤看到你的反应就不对劲。”你迎着他的目光,语气平静地陈述:“而且,我和沙坤谈完条件之后,那个神秘莫测、从不轻易低头的tiger居然那么快、那么轻易就答应了我提出的,近乎苛刻的合作条件。紧接着,沙坤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出现过。”
你直视着他,目光锐利如刀:“我联系不到tiger,自然不会也没办法把沙坤试图反水、暗中搞小动作的事情告诉他。那么,tiger是怎么在那样短的时间内,如此精准地掌握这一切,并且干净利落地处置了沙坤,替我扫清了障碍的呢?”
你盯着他微微抿紧的唇,给出了唯一的答案:“只有当时在现场,亲眼目睹了沙坤所有丑态,并且知晓我与沙坤之间所有交易细节的人,除去元老会和熙蒙,那么只有你了,熙泰。”
你看着他眼中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湮灭,才缓缓抛出最后的证据:“而且,我查过了。tiger在东南亚几次重大活动,露面的时间点,恰好完美对应了你几次从和义盛‘消失’,去向不明的时间段。熙泰,你……藏得够深的。”
听完你条理清晰、证据确凿的剖析,熙泰沉默了一瞬。他再次转过头,望向脚下那片模糊而庞大的城市,侧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沉静。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用一种你从未听过的、完全不属于他个性的低沉语气开口。
“阿清,”他轻轻唤道,这是重逢以来,他第一次这样叫你,那语气,那口吻,熟悉又陌生,瞬间击中了你内心最柔软的地方,让你鼻尖一酸,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
“你是真的……长大了。”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落寞与追忆:“我总认为,你还是那个需要被人小心保护,最好永远藏在我羽翼之下的小姑娘。而如今,你早已成长为能够独当一面,甚至能看透我所有伪装的女人了。”他回过头,深深地看着你,眼底情绪翻涌,最终化为了一声叹息:“你跑起来的速度真是快得,让人追赶不上。”
你强忍着在眼眶中打转的泪水,倔强地抬起下巴,直视着他那双此刻卸下所有伪装、显得格外深沉的眼睛,不肯放过他任何一丝情绪:“那你现在,还有没有……其他想对我说的?”
在他承认的一瞬间,你已然明白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什么,但是,他还欠你一个解释。一个自以为是想要为你遮风挡雨却不管你感受的解释。
熙泰默然了片刻,浓密的睫毛垂下,在眼睑处投下一小片阴影。当他再次抬眼时,眼底已恢复了些许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是深不见底的暗流。
他摇了摇头,声音依旧低沉:“很多事情,过去了就是过去了。解释……都是多余的。说出来,反而显得矫情,徒增烦恼。”
他试图用他一贯的方式,将一切再次轻描淡写地带过。
你不甘心,心底那点执拗和委屈汹涌而上,又追问了一遍,声音里甚至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颤抖:“所以,你真的……没有任何想对我说的了吗?”
熙泰看着你固执的眼神,唇角艰难地向上扯了扯,试图给你一个安抚的笑,可那笑容里充满了苦涩,你可以清晰地看到其中蕴含的无奈与痛楚。
一个两个,都是这样!熙旺是如此,他熙泰也是如此!口口声声说着为你好,打着保护你的旗号,做的却全是不顾你感受、将你蒙在鼓里的事情!一股无名火夹杂着巨大的失望和伤心猛地窜起,你倏地站起身,不想再看他那张写满“难言之隐”的脸,倔强地转身,想要逃离这个让人窒息的地方。
“阿清!”
就在你迈出脚步的瞬间,他却猛地出声叫住了你。
你的脚步顿住,背对着他,没有回头,但身体却不由自主地紧绷起来,等待着他的下文。
夜风更大了些,吹得你衣袂翻飞。你听到他在你身后,声音也严肃起来。
“我这次回缅甸,遇见了一个人。一个从钟叔那边逃出来,寻求我庇护的人。”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缓慢而沉重:“他对我说了一些事。一些关于熙蒙,还有钟叔之间不为人知的交易。而这件事,还牵扯出了另外一件……关于十五年前,你父亲李山河的事情。”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楼顶回荡,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击在你的耳膜上:“我想,你有必要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