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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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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一枪,并非来自钟叔,也非来自熙泰,而是从仓库左上角袭来,子弹精准无比地击中了钟叔持枪的右手手腕。

“啊!”钟叔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手腕处血花迸溅,手枪脱手飞出,在空中划过一个弧线,“啪嗒”一声落在几米外的杂物堆里。

你知道是熙旺,他早就按计划埋伏在了制高点。

剧痛让钟叔瞬间松开了对你的钳制,他捂着鲜血淋漓的手腕踉跄后退。

而你顾不上椅子砸到地上后撞击的疼痛,就着倒地的姿势拼命扭动手腕。

几乎在你倒地的同一时间,原本扑倒在一旁的熙泰,像一头蓄势已久的猎豹,猛地从地上弹起,尽管他的右腿裤管上因枪伤迅速洇开一片深色,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速度没有丝毫减缓,带着一股骇人的凶悍气势,直扑向因手腕中枪而失去平衡的钟叔。

钟叔怎么也没想到,一个腿部受伤的人,动作还能如此迅猛暴烈,他仓皇间抬起胳膊试图格挡,却被熙泰一记重拳狠狠砸在胸腹之间。

钟叔闷哼一声,被打得连连后退,撞在身后的废弃铁架上,发出哐啷巨响。

熙泰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贴身跟上,虽然有些踉跄,但他的攻击依旧如同疾风暴雨,招招狠辣,这全是实战中打磨出来的杀招,没有丝毫套路,只有最快、最有效制服敌人的本能。

钟叔年轻时或许也是悍勇之辈,但毕竟年迈,又猝不及防先废了一只手,在熙泰这种经历过真正血火淬炼的攻势下,根本毫无还手之力。他只能狼狈地格挡、闪躲,脸上终于露出了恐惧。

“你、你到底是谁?”他惊骇地嘶喊,无法理解这个“陈家私生子”为何拥有如此恐怖的身手和杀气,而他却从来没听说过他的名号。

熙泰没有回答,回应他的是一记更重的肘击,狠狠撞在他的侧脸。钟叔口鼻喷血,眼前发黑,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软软地顺着铁架滑坐在地。

与此同时,仓库外由远及近,响起了密集而刺耳的警笛声,红蓝闪烁的光透过大门和高窗,不断扫进昏暗的仓库内部。

你从地上爬起,揉着几乎失去知觉的手腕,快步走到瘫软如泥的钟叔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钟炳祥,”你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瘫在地上的他听清:“你跑不掉了。你刚刚说的每一个字,关于你怎么害死我爸,怎么利用熙蒙,怎么杀死陈振强……所有的话,都已经被录下来了。”

你指了指自己耳垂上,那枚在昏暗光线下几乎看不见的耳坠。

“这些,加上大佬祥的尸体,还有警方早就掌握的其他证据……”你缓缓道:“足够你在监狱里,待到死了。”

钟叔原本因疼痛和恐惧而扭曲的脸,在听到“录音”二字时,彻底灰败下去,眼中最后一点光彩也熄灭了。

他知道,自己完了,彻底完了。

几名全副武装的警察率先冲了进来,迅速控制住现场,给瘫软的钟叔戴上手铐。刘副处长穿着便服,跟在后面走了进来,对你点了点头。

两名警察上前,一左一右将面如死灰的钟叔从地上拖起来。

就在他被拖着你身边经过时,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艰难地转过头,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你,嘴角竟然慢慢扯出一个极其阴险、怨毒的笑容。

那笑容让你心头莫名一沉。

“哦,对了,坐馆……”钟叔的声音嘶哑难听,却陡然透出了一种快意来:“有件事,我刚才忘了告诉你。”

你皱眉看着他,没有接话。

钟叔似乎很满意你警惕的样子,他舔了舔嘴角的血,慢悠悠地说:“我来‘请’你的时候,路上……遇到了点小意外。”

你的呼吸骤然一窒。

“你们的好弟弟,陈熙蒙……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还自不量力地,想从我手里把你抢回去。”钟叔嘿嘿低笑两声,那笑声像夜枭的哀啼:“真是个痴情种啊……可惜,身手太差了。”

他故意停顿,欣赏着你瞬间绷紧的身体和骤然苍白的脸色。

“我嘛,当然没客气。”他轻描淡写地说着,语气异常平淡:“就……给了他一枪。”

你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耳边所有的声音都瞬间远去。你只能看见钟叔那张开开合合、吐出恶毒字句的嘴。

“然后呢,因为我赶时间,带着个半死不活的人也是累赘。”钟叔耸了耸肩,尽管这个动作牵动伤口让他龇牙咧嘴:“所以,来这儿的路上,就随便……把他给扔了。”

他歪着头,做出一副努力回想的样子:“让我想想……到现在得有两三个小时了吧?啧,流了那么多血,扔在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

他抬起被铐住的手,艰难地比划了一下,笑容恶毒而畅快:“也不知道,咱们的熙蒙少爷,现在还能不能喘气儿。可惜了,长得那么俊,对你又那么痴心……啧啧。”

你猛地冲上前,一把揪住他被铐住的手臂,手指快要嵌进他肉里,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你说什么?!你把他扔哪儿了?!说啊,你把他扔哪儿了?!”

钟叔任由你抓着,只是用那双充满了报复快意的眼睛看着你,再也不肯吐露半个字。他被警察用力拉开,拖向仓库门口,却一直扭着头,对着你发出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

“钟炳祥!你告诉我!他在哪儿!”你嘶吼着,想要追上去,却被一双坚实的手臂从后面紧紧抱住。

是熙旺。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狙击位下来,来到了你身边。他的脸色同样难看,嘴唇紧抿,但抱着你的手臂沉稳有力。

“阿清,阿清!冷静点!”他在你耳边低喝,试图唤回你的理智。

你根本听不进去,挣扎着,眼睛死死瞪着钟叔被押上警车的背影,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胸腔里像是破了一个大洞,冰冷的风呼呼地往里灌,带走你所有的温度,只剩下无尽的恐慌和灭顶的寒意。

熙蒙……

那个心思深沉对谁都微笑,却将温柔藏在细节里对待你的熙蒙;那个因为误会,带着绝望和被嫌弃的伤痛与你决裂的熙蒙;那个你后知后觉,早已悄然放在心里某个位置的熙蒙……

他被钟叔打了一枪,扔在了不知名的荒郊野外……两三个小时了?

“不、不会的……不会的……”你摇着头,喃喃自语,身体却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刚才面对枪口和死亡都未曾有过的巨大恐惧,此刻如同潮水般将你淹没。

熙旺将你搂得更紧,他的胸膛温暖,却无法驱散你骨髓里透出的冰冷。他看着你瞬间失魂落魄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言的心痛,但更多的是决断。

“阿清,听着!”他双手捧住你的脸,迫使你涣散的目光聚焦在他脸上,他的声音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和熙泰,马上去医院处理伤口!他腿上的伤需要立刻止血,你头伤得也不轻,你们必须马上去医院!”

他转头,看向一旁捂着大腿伤口、脸色因失血而有些发白熙泰,厉声道:“熙泰,带她走!”

熙泰咬了咬牙,看了一眼你,又看了一眼熙旺,重重地点了下头,忍着腿痛上前一步。

熙旺松开你,后退一步,目光扫过仓库里正在收队的警察,最后定格在你苍白的脸上,一字一句,斩钉截铁。

“我去找熙蒙。”

“我一定会找到他。”

“我发誓。”

说完,他不再看你,转身,大步流星地冲向仓库门口,身影迅速没入外面渐亮的晨光和仍未停歇的警笛声中。

你被熙泰半扶半抱着,腿脚有些发软,目光却依然固执地追随着熙旺消失的方向,仿佛要穿透墙壁,追随着他的寻找之路。

熙蒙……

求你……一定要活着。

在去医院的路上你便因为过于激动加上头部的伤而昏厥,不知过了多久,意识像沉在冰冷浑浊的深海,开始艰难地一点一点向上浮升。

医院中略带刺激性的来苏水气味首先钻入鼻腔,然后是身下床垫略显坚硬的触感,以及后颈和额角持续传来的闷钝而规律的抽痛。

眼皮沉重得像是粘在了一起,你费力地掀开一条缝隙,雪白的天花板以及透过窗帘缝隙钻进来的日光,刺得你忍不住又闭上了眼。

适应了几秒,你再次尝试睁开。

这次你看清了。

你躺在医院的单人病房里,房间很安静,只有监测仪器运行时规律的声音。

病床侧面,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人。

他背对着窗户,身影在逆光中显得有些朦胧,但那份沉静的气场和一丝不苟的轮廓,让你第一时间就认了出来。

是邵永康。

他似乎一直保持着那个姿势,微微前倾,手肘支在膝盖上,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像是在沉思,又像是在专注地守候。你转头时的细微动静,立刻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在看清你醒来的瞬间,眼神如释重负般地亮了亮,随即又被惯有的沉稳覆盖。他忙站起身,走到床边,伸手按下了呼叫铃。然后俯下身,一手轻轻扶住你的肩膀,帮你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靠坐姿势,另一只手熟练地帮你将散落在颊边的碎发捋到耳后。

他的手很温暖,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做完这一切,他才开口,声音带着一点长时间未开口的沙哑,但语调依旧平稳:“醒了?感觉怎么样?头还疼得厉害吗?”

可你现在根本无暇顾及自己的头疼。

邵永康的脸在眼前清晰起来的瞬间,方才发生的所有记忆碎片轰然涌回,瞬间攫住了你的心脏。

你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几乎是凭借着本能,猛地伸出手,一把攥住了他熨烫平整的西装前襟。

“熙蒙呢?找到了吗?他……他在哪儿?”

你的眼神里充满了亟需确认的焦灼,还有深不见底的恐惧。

邵永康任由你抓着,垂眸看着你紧紧攥住他衣襟的手,那用力到颤抖的指尖,然后抬起眼,迎上你迫切的目光,用力地点了下头。

“放心,找到了。就在这家医院。”

“找到了”三个字,像是一道赦令,让你紧绷到几乎断裂的神经骤然一松,那股死死提在心口的气,猛地泄了一半。你抓着他衣襟的手,力道不自觉地松了些,但随即,更深的担忧立刻席卷而来。

“他怎么样了?”你急切地追问,身体不自觉地前倾,输液管被扯动,手背传来轻微的刺痛,你却全然不顾:“受伤重吗?伤在哪里?带我去看看!现在!”

你说着就要掀开被子下床,动作牵动了头上的伤口和身上的各处瘀伤,一阵眩晕袭来,让你眼前发黑,身体晃了晃。

“阿清,阿清!”邵永康的声音稍稍提高了一些,伸手按住了你。

“听我说,阿清。”他目光平视着你,镜片后的眼睛深邃而专注,清晰地映出你仓皇不安的脸。

他的声音放缓,安抚着你说:“熙蒙没死。警察,和义盛的兄弟,还有和安社那边辛老狗也派了人手,几乎把从和义盛到仓库经过的所有区域都翻了一遍,最后在一处偏僻的树林里找到了他。”

他顿了顿,观察着你的反应,见你安静下来便用那平稳的语调继续说着:“他还活着,被找到的时候还有意识。但是……”

这个“但是”让你的心再次揪紧。

他目光沉静地看着你继续说:“子弹擦过了肺部边缘,造成血气胸,送到医院时情况一度很危险。紧急手术之后,命暂时保住了,但是受伤时间太久,失血过多,因为失血性休克和脑部可能因缺氧造成的损伤,现在还处于深度昏迷状态,在ICU观察。”

深度昏迷。ICU。

这几个字像冰锥,狠狠扎进你耳朵里。

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眼眶却毫无征兆地滚烫起来,视线迅速模糊,温热的液体失控地涌出,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雪白的被单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你的眼泪安静而汹涌地不断涌出,像是要把之前在仓库里强行压抑的所有恐惧、后怕,还有对熙蒙那份复杂难言、此刻却无比清晰的情感,全部倾泻出来。

邵永康看着你默默流泪的样子,脸上依旧没有太多外露的情绪,但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睛里,却清晰地掠过一丝极深的心疼。

他没有说空洞的安慰话,也没有试图阻止你哭泣,只是伸出手,轻轻将你揽入怀中。

这是一个极其有分寸的拥抱。他的手臂坚实,将你虚虚地环住,让你靠在他宽阔的肩头,手掌在你微微颤抖的背上,一下,一下,极轻地、规律地拍抚着。

“没事的,没事的。”他重复着这简单的字句,语调平稳,却莫名给人一种确信的力量:“医疗条件是最好的,医生也在尽全力。他会醒的,一定会。”

这份无声的包容和笃定的安抚,比任何激烈的言辞都更能穿透你混乱的心防。你在他怀里,慢慢止住了眼泪,只是身体还残留着轻微的颤抖。

你吸了吸鼻子,抬起手背胡乱抹了把脸,从他怀里稍稍退开。邵永康也适时地松开了手臂,仿佛刚才那个拥抱只是出于安慰的需要,自然而不逾矩。

“熙旺和熙泰呢?”你清了清嗓子,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但已经找回了些许冷静:“他们怎么样了?”

“熙泰腿上中了一枪,好在没伤到骨头和主要血管,手术取出了弹头,需要静养一段时间。”邵永康坐回床边的椅子上,清晰说道:“他失血也不少,现在在病房休息,打了镇静剂,应该还在睡。”

“熙旺……”他顿了顿,目光在你脸上停留了一瞬:“他找到了熙蒙的具体位置,也是他把熙蒙从树林里背出来的。送到医院后,熙蒙急需输血,血库里适配的血浆一时调配不及,熙旺给他输了大量的血。现在他们两个都在病房休息,熙旺有些虚弱,但没大碍。”

你闭了闭眼,能想象出那个画面。熙旺对熙蒙那份深埋心底的愧疚和守护,在这样的生死关头,以最直接的方式呈现了出来。

再睁开时,眼底那点湿意已被冰冷取代。你咬着牙问道:“钟炳祥呢?警方那边,证据都齐了?他交代了?”

邵永康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冷静而深邃,他没有直接回答证据是否足够,而是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笃定说:“阿清,钟炳祥涉嫌谋杀、绑架、社团不法活动、侵吞巨额资产、以及十五年前李老大遇害案主谋……这些罪名,每一项都够他在里面待到死。”

他微微向前倾身,看着你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退一万步讲,就算现有的证据链,在某些细节上还需要打磨……我也会让它们变得‘完整’,‘无懈可击’。”

你明白,他拥有的资源、人脉、以及对规则灰色地带的深刻理解,足以让他确保钟炳祥永无翻身之日。

你知道,他做得到。

“我想去看看他们。”你再次提出要求,语气坚定:“熙蒙,熙旺,还有熙泰。我想亲眼看看。”

邵永康目光转向你手边的输液瓶,药液还剩小半。他知道你的性格,拦是拦不住的,尤其是在这种时候。

“液输完还要些时间。”他沉吟片刻后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纵容:“你从出事到现在,没吃没喝,有伤失血,体力透支。现在过去也站不住。”

他顿了顿,看着你着说:“听我的,先吃点东西垫一垫,胃里有点东西人才有力气,头也不会那么晕。等这瓶点滴输完,我亲自陪你过去,一间一间看,好不好?”

他的提议合情合理,语气平和却不容反驳。你与他对视,他目光坦然沉稳,你知道他说得对。

最终,你抿了抿唇,有些不甘,但还是点了点头,哑声说:“好。”

邵永康脸上并无得色,只是微一颔首。他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保温食盒,里面是分格摆放的清淡粥品和小菜。

他端出还温着的白粥,先调整好病床高度,在你胸前垫好毛巾,然后才在床边坐下,舀起一勺粥,在自己唇边试了试温度,才稳稳递到你嘴边。

整套动作流畅自然,他看着你直视他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从前琳琳生病不肯吃饭,我也是这样喂她的。”

“还说没把我当你女儿?”

听到你居然又开始打趣他了,虽然没有回答,脸上却终于露出了一个笑来。

你张口吞下温热的粥,软糯的米香带着暖意滑入胃中。

他就这样一勺一勺,耐心地喂着。护士进来查看,他微微点头,手上不停。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勺碗轻碰的细微声响,以及仪器规律的滴答声。阳光静静地流淌,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放缓。

一碗粥见底,他放下碗勺,用毛巾替你擦了擦嘴角,然后起身,倒了半杯温水,递到你手里。

“慢慢喝。”他只说了三个字。

你接过水杯,小口喝着,目光望向窗外明晃晃的天空,思绪却飘向了不远处那些病房。

邵永康收拾好碗勺,重新坐回椅中。他没再说话,只是安静陪伴,目光偶尔掠过输液瓶。他的存在本身,就像一块沉稳的基石,无声地镇住了病房里所有慌乱的余波。

他什么也没多说,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那份内敛而笃定的力量,正一点点修补着你惊魂未定、支离破碎的边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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