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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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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他声音低沉:“我等下就去眯一会儿。你先回家,这里我看着。”

“熙蒙醒了,一定要第一时间通知我。”你看着他,认真地说。

“放心。”熙旺点点头,目光坚定,郑重承诺。

你没有再多说,转身离开。一步,两步,忍不住回头。熙旺已经重新转向玻璃窗,只留给你一个沉默而坚实的背影。每一次回头,心都像被那背影上的重量压得更沉一分,却也奇异地更安定一分。

熙泰拄着单拐,等在走廊转角。他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那双总是带着点懒散笑意的眼睛已经恢复了神采。

看见你,他上前两步,有些摇晃。

他问:“怎么样,好些了吗?”

“好多了。你腿这样,自己回去也不方便。”你说,几乎是下意识地提议:“这几天住我那儿吧,也有个照应。”

你那小公寓虽然不大,但总比让他一个人回去面对空荡荡的房子好。

熙泰唇角弯了弯,几乎是立刻点头,没有半点犹豫:“好。”

邵永康站在你身侧,闻言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目光在熙泰打着绷带的腿上扫过,他推了推眼镜,语气平和地开口:“阿清家地方小,你现在行动不便,需要人照顾。不如我安排两个可靠的人,去你那边照料,也方便些。”

熙泰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他抬眼看向邵永康,眼神里那种惯常的慵懒底下,闪过一丝锐利的光,他扯了扯嘴角:“谢谢邵先生的好意。不过我这人散漫惯了,不太习惯被人跟前跟后地伺候。而且阿清伤成这样,一个人住我也不放心。我还是住她那儿吧,互相有个照应。”

他这话说得在情在理,甚至带着点为你着想的体贴,但落在邵永康耳里,意思却再明显不过。

邵永康没再说话。他脸上的表情几乎没有变化,只是镜片后的目光沉静地看了熙泰两秒,然后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仿佛刚才的提议只是随口一提,不再重要。

他沉默地扶着你,走向电梯,走向停车场。他的车就停在显眼的位置。他为你拉开后座车门,扶你坐进去,司机上前两步帮熙泰安置好拐杖,帮着他有些费力地挪进副驾驶。

车内的空气异常安静。你看看坐在旁边的邵永康,他专注地看着前方,一言不发。他周身平日里那种令人舒适的气场不见了,此刻却莫名带着一种低气压。你又偷偷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熙泰,他靠着车窗,闭着眼睛,似乎睡着了,但你知道他没有。

你觉得气氛有些微妙,想说点什么打破沉寂,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最终,你也只好选择了沉默。

到了你公寓楼下,邵永康先绕过来扶你下车,动作依旧细致妥帖,他搀着你,又看了一眼正试图自己挪下车的熙泰,最终还是伸手扶了一把。

送你到门口,他并没有进去的意思。

“之后的三餐,我会安排人按时送来。”他站在门口看着你,刚才车上的低气压散去大半,又恢复了往常的平稳周到:“医生的话要听,这几天好好在家休养,不要乱跑,也别操心太多,有事随时给我电话。”

你仰头看着他,朝他笑了笑:“知道了,谢谢你,Sam。”

邵永康看着你的笑容,似乎想回你一个笑,但那弧度牵动得有些勉强。他抬起手,习惯性地想揉揉你的头发,指尖却在即将触碰到你头上包裹的纱布时,硬生生停住了。那只手在空中停顿了半秒,然后收了回去,插回西装裤兜里。

“那我先走了,改天再来看你。”

说完,他没再多停留,转身,步伐沉稳地走进了电梯。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他最后的身影。

屋子里只剩下你和熙泰。

你转过头看他。他已经自己挪到单人沙发上坐下,将伤腿小心地架在旁边的脚凳上。

“你好些了吗?腿还疼得厉害吗?”你问。

熙泰摇摇头,脸上又挂起那副漫不经心的笑,仿佛腿上的枪伤只是蹭破点皮:“我的生命力,你又不是不知道,顽强得很。这点小伤,跟以前在东南亚那些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

他的目光落在你裹着层层纱布的额头上,看着看着,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你莫名其妙,摸了摸自己头上的“粽子”。

他伸手指指自己的腿,又指指你的头,眼里满是促狭的笑意:“你不觉得咱俩现在这造型,特别……嗯,特别有喜感吗?一个瘸腿,”他拖长了语调:“一个……瘸头。”

你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在拿你头上的伤开玩笑。一股哭笑不得的情绪冲上来,你想也没想,抬手就朝他肩膀不轻不重地捶了一下。

“陈熙泰你怎么那么烦人!你才瘸头!”你瞪他。

熙泰配合地“嘶”了一声,装模作样地揉着肩膀,嘴角的笑意却越来越大,那双眼睛此刻亮晶晶的,映着窗外的天光。

看着他这副样子,看着他真切的笑容,你仿佛回到了过去和阿杰一起生活的时光,连日来紧绷的神经、压抑在心口的巨石、对熙蒙的担忧、对未来的不确定……所有沉重的、冰冷的东西,仿佛都被他这个蹩脚的玩笑和明亮的笑容撬开了一丝缝隙。

你看着他,看着这个满身是伤却依然在你身边插科打诨哄你开心的男人,终于,也忍不住跟着他,轻轻地笑了起来。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在医院消毒水的气味和公寓里缓慢流动的时光之间拉扯。

你每天都会去医院,仔仔则开车接送,有时是早上,有时是午后。熙旺依旧守在那里,像生了根。

每次仔仔来换他,都是强行把他拉走,让他回附近的酒店睡一会儿。可每次不出三四个小时,熙旺又会重新出现在病房外的走廊上,眼睛里的红血丝像是永远也褪不下去。

“你这样不行。”你又一次看见他回来,忍不住说。

熙旺只是摇头,目光穿过玻璃窗落在里面的人身上:“睡不着。闭上眼就是他满身是血的样子。在这里守着,我心里踏实点。”

你无法再劝,因为那份牵肠挂肚的焦灼,你感同身受。于是你只能多带一份吃的,盯着他多少吃一点。仔仔也默默调整了时间,尽可能让熙旺每天能多睡一会儿,哪怕只是一会儿。

好消息是,几天后熙蒙终于脱离了最危险的阶段,从ICU转到了普通病房。身上那些维持生命的管线撤掉了一些,只留下必要的监测和输液。

他安静地躺在雪白的床单里,呼吸平稳,脸色不再是骇人的灰败,恢复了些许生气,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仿佛只是是睡着了。

可他就是不醒。

医生翻着病历,语气客观而冷静:“生命体征稳定,脑部扫描没有显示不可逆的损伤。昏迷的原因很复杂,失血性休克造成的脑部短暂缺氧,身体启动了深度保护机制,也可能有心理层面的因素。也许明天就醒,也许……”医生顿了顿,推了推眼镜:“需要更多时间。家属要做好长期准备,多跟他说说话,刺激他的听觉和感知。”

“长期……是多久?”你听到自己的声音有点发飘。

医生沉默了一下:“几天,几周,几个月……或者,更久。”

走出医生办公室,你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眼,那瞬间涌上来的灭顶般的绝望几乎要把你再次击垮。你想尖叫,想质问,想用拳头砸碎什么。

一只手扶住了你的胳膊,是熙旺。

你看着他同样苍白的脸和眼底那深不见底的疲惫与痛楚,可他的手臂很稳,眼神在与你对视的瞬间,重新凝聚起一点微弱却坚硬的光。

“他会醒的。”熙旺说,声音不高,却像是说给你听,也说给他自己听:“阿清,我们不能先垮。”

是啊,崩溃没有用,眼泪也换不回他的清醒。眼泪在眼眶里滚了滚,又被你狠狠压了回去。你反手握住熙旺的手臂,点了点头。

从那天起,你去医院,不再只是看着。你会打来温水,帮着熙旺一起,小心地给熙蒙擦拭脸颊、手臂。他的皮肤温热,却没有任何回应。你一边擦,一边低声跟他说话。

“熙蒙,”你开口,声音放得轻而稳,像是怕惊扰了他,又像是要穿透那层沉睡的屏障:“今天外面天气很好,有太阳,风也不大。你躺了这么久,想不想出去走走?等你醒了,我们一起去海边,好不好?”

“社团那边没什么大事,你手下那摊生意有黎叔帮忙看着,你别担心。但是你再不醒,钱可都让别人赚走喽。”

“你哥……熙旺他又没好好吃饭,你得赶紧醒来管管他。”

“……”

你一边擦拭,一边絮絮地说着,说社团里一些无关紧要的琐事,说红姐打电话来问了情况,说窗外的树好像发了新芽。

熙旺偶尔会插一两句,声音低沉。你们默契地不再提那个悬而未决的“期限”,只是日复一日地做着同样的事,说着或许他根本听不到的话,固执地相信,他能感受到,他会回来。

去接阿威那天,是个阴天。警局门口的树开始落叶,显得格外肃穆。

他走出来,身上还是那天那件深色外套,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嘴角和颧骨处带着一点新鲜的淤青,左手手背关节也破了皮,结了暗红的痂。他看见你,脚步顿了一下,然后才快步走过来。

“清姐。”他叫了一声,眼神飞快地在你身上扫过,然后心虚般地垂眸。

你看着他脸上的伤,一路上想好的那些责备的话,忽然就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终,你只是走上前,抬手想碰碰他嘴角的淤青,又在半空停住,化作一个无带着疼惜的无奈的笑。

“以后不能这样了,阿威。”你声音有些发涩:“太莽撞了。因为这个老家伙,熙泰伤了腿,熙蒙到现在还没醒……”你顿了顿,看着他那超越年龄的过分沉静的脸:“你要是再出点什么事,我真的……承受不起了。”

阿威的眼神闪了闪,那里面似乎有很多话,但最终,他只是扯动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个近乎乖巧的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

“知道了,清姐。”他说,然后习惯性地朝停车的地方走去,准备去开车门。

“今天仔仔开。”你叫住他,对等在车旁的仔仔点了点头:“先送你去好好洗个澡,洗掉那地方的晦气。记住,这个地方以后谁也不准再去了,听见没?”

阿威顺从地点头:“好。”

上车后,你从后视镜里看他。他靠在座椅上,望着窗外,侧脸线条在灰白的天光里显得有点冷硬。你忽然想起什么,身体往前探了探,凑近前座,压低声音问:“哎,那老家伙被你揍成什么样了?有没有跪地求饶?”

阿威愣了一下,转过头看你,你脸上带着孩子气般听八卦的好奇神情。

他脸上的冷硬瞬间融化了些,忍不住笑了出来,那笑意从他眼底漫开,驱散了之前的沉闷。

“当然了,”他声音也轻快起来,带着点少年人干了坏事分享秘密般的兴奋:“清姐你是没看见,他被吓得那个样子,缩在墙角,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哪里还有半点从前钟叔的派头?被我揍了两拳就只剩下哼哼了。”他边说边用手比划着,眼睛发亮:“可惜里面不让带手机,不然我真想给你拍下来。”

你看着他难得眉飞色舞的样子,听着他略显夸张的描述,想象着钟叔那副狼狈相,连日来的阴霾似乎也被驱散了一些。

你忍不住笑出声,拍了他胳膊一下:“行了行了,知道你能耐。快坐好,别扯到伤口。”

阿威听话地坐正,眼睛又看向窗外,只是唇角那笑意更深了。

又一天下午,你刚替熙蒙擦完脸,病房门被轻轻敲响。

你回头,看见琳琳抱着一束清新的百合,有些局促地站在门口。她今天穿了条素雅的连衣裙,头发柔顺地披着,眼睛有些红肿。

“阿清姐姐……”她小声叫你,目光越过你,落到病床上,眼圈立刻又红了。

你赶紧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花:“琳琳,你怎么来了?快进来。”

琳琳走进来,把花放在床头柜上,看着熙蒙沉睡中安静却毫无生气的脸,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捂住嘴,发出细小的呜咽。

你轻轻揽住她的肩,把她带到病房外的休息区,递给她纸巾。

“对不起,阿清姐姐,”琳琳一边擦眼泪,一边抽噎着说:“我就是……心里难受。他明明之前还好好的,怎么会变成这样?”

“会好的,”你拍着她的背,轻声说:“医生说他情况稳定,醒过来是迟早的事。”

琳琳点点头,努力平复情绪,这才注意到你头上虽然拆了纱布,但后脑勺还贴着一块不小的医用敷料。她伸手,想碰又不敢碰,眼里满是担忧:“阿清姐姐,你的头……还疼吗?”

她语气里的真挚关切,让你的心猝不及防地软了一下。这个姑娘,自己伤心着,却还不忘关心你。

“不疼了,快好了。”你对她笑了笑:“别担心。”

哄了好一会儿,琳琳才慢慢止住眼泪。你带她下楼,在医院花园的长椅上坐下。午后的阳光暖暖的,草坪上有病人在家属陪同下散步。

沉默了一会儿,琳琳忽然开口,声音很轻:“阿清姐姐,其实我早就感觉到了。熙蒙他……大概从来就没喜欢过我。”

你侧头看她。

琳琳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裙摆:“是我自己不死心,总觉得,万一呢?万一我对他再好一点,再努力一点,他也许就能看见我,喜欢上我呢?”她抬起头,对你露出一个有点苦涩、又带着释然的笑容:“可我后来明白了,他心里早就装了别人了,那个人太好了,好到他眼里根本看不见其他人。我再怎么努力,都是白费力气。”

你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她,因为你也是这局中人。

琳琳忽然深吸一口气后转过头,眼睛虽然还红着,却朝你绽开一个格外灿烂的笑脸,语气也变得轻快起来:“干嘛啦阿清姐,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才没有很伤心呢!陈熙蒙不喜欢我,那是他自己没眼光!本小姐年轻漂亮又可爱,追我的人多着呢,我还不要他了呢!”

她说着,还故意扬起下巴,做出一副“本小姐不稀罕”的骄傲模样。阳光照在她青春洋溢的脸上,睫毛上未干的泪珠亮晶晶的。

你被她逗笑了,心里那点沉重也被冲淡了些。你伸手,轻轻将她被风吹乱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动作温柔。

琳琳享受般地眯了眯眼,然后忽然凑近你,大眼睛忽闪忽闪,压低声音,带着点小狐狸般的狡黠:“不过阿清姐,我能看出来,熙蒙哥是真的很喜欢你。所以呀,等他醒了,你们一定找个机会,把该说的话都说开,好不好?别再有什么误会了。”

你没想到她会说这个,一时怔住。眼前的女孩,明明自己刚失恋,却还在为“情敌”着想。这份善良和通透,让你心里又暖又软。

“好。”你轻声答应。

琳琳立刻笑了,眉眼弯弯。然后她眼珠转了转,忽然又凑得更近,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问:“阿清姐姐,你说……我以后有没有机会,叫你‘妈妈’呀?”

你讶异于她的直接和思维之跳跃,脸腾地一下就红了,连耳朵尖都发烫,差点从长椅上弹起来:“你、你胡说什么呢!”

“我没胡说呀!”琳琳笑嘻嘻地看着你害羞的样子,觉得有趣极了:“我爸自从我妈去世后,就一直是自己一个人。这些年,我也见过他身边出现过一些阿姨姐姐,都是她们很主动,我爸呢,总是淡淡的,客气又疏远,最后当然就没结果啦。但是这次不一样!”

她扳着手指头,一样一样数给你听:“我会看到他坐在书房里,看着文件突然就出神,然后自己莫名其妙笑起来。他以前回家,要么工作,要么问我功课,现在居然会偶尔问我‘你们年轻人现在都喜欢什么’?还有哦,他以前很少提工作以外的人,现在‘阿清’这个名字,我听到的频率超高!”

你脸红得快要烧起来,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想反驳,却发现自己心跳得厉害,嗓子发干。

琳琳观察着你的反应,叹了口气,老气横秋地说:“不过呢,阿清姐姐,我爸他年纪大了,性格又闷,有些事啊,他可能没办法像年轻人那样,很快就接受,或者表现出来。你得多给他点耐心哦。”

你捕捉到她话里的关键,抬起眼看她:“有些事情无法接受那么快?什么事情?”

琳琳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你:“阿清姐姐!大家都说你在社团里做事雷厉风行,超级厉害的,怎么一到感情上就这么……这么迟钝呀!”

她凑近你,用气声说,却字字清晰:“你身边的帅哥哥们太多了呀!熙旺哥,熙泰哥,还有躺在里面这位痴情种子熙蒙哥……个个都那么出色,还都围着你转。我爸他呀,怕是有危机感了,他那种性格,又骄傲,才不会说出来呢!”

琳琳这一番话,端了个火盆放到了你面前,你感觉从脸颊到脖子都在发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琳琳!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他们……”你急忙想解释,语言却有些混乱。

“安啦安啦!”琳琳笑嘻嘻地打断你,站起身,拍了拍裙子:“我的阿清姐姐这么优秀,身边有几个追求者怎么了?太正常了!这说明我眼光好,我爸眼光更好!只不过——”她拖长了语调,抬起亮晶晶的眼睛看你,“你不要因此就冷落了我爸哦!他嘴笨,不会争的,但他心里肯定是在意的。只要你心里给我爸留一个重要的位置,别冷落他就好啦!”

说完,她像完成了什么重大任务一样,开心地朝你挥挥手:“我走啦阿清姐姐!下次再来看你和熙蒙哥,拜拜!”

她走了,留下你一个人坐在长椅上,对着满园的阳光,脸上热度未退,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她那些大胆又直白的话,在风中彻底凌乱。

邵永康,危机感?

风轻轻吹过,带来远处隐约的花香,你抬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半晌,低下头,忍不住也悄悄弯起了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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