喊完,你自己都觉得好笑。现在这年轻人,劲头是足,火力是旺。当年你跟此沙虽然也算热烈,但好像也没到这种……呃,“战况”如此外放、不顾场合的程度吧?
想到此沙,你下意识地又举起了易拉罐。铝罐边缘碰到嘴唇的前一秒,脑子里却突兀地冒出一句平静无波的叮嘱:“……近期避免辛辣刺激食物,禁止饮酒。”
是今天下午,在诊室里,他说的。
嘁。
你下意识撇撇嘴,管他呢。医嘱是给“痔疮患者丛女士”的,不是给“想喝点酒放松一下的丛憬”的。
然而,易拉罐悬在唇边,你却怎么也没法再顺畅地喝下去。那股冰凉的、带着麦芽气息的液体似乎失去了诱惑力。脑海里那双隔着金丝边眼镜、平静无波看着你的眼睛,和那句“嗜辣的习惯,看来也没改”的平淡陈述,又浮现在脑海。
你最终还是低低“啧”了一声,有些烦躁,又有些认命似的,把啤酒罐从嘴边拿开,手腕一翻,将里面还剩不少的液体“哗啦”一声倒进了旁边的盆栽里。
“行行行,听医生的,不喝行了吧。”你对着那盆无辜的绿植咕哝,仿佛它能代表那个远在医院的某人接受你这份不情愿的“服从”。
摇摇头,你捏扁了空罐,转身走回灯火通明的室内。阳台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夜风,也似乎将那段突兀闯入的、带着消毒水气味的记忆暂时锁在了外面。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屁股那已经缓解不少的隐痛,和腰间被他指尖按压过还残留着的细微酸胀感,却在寂静的房间里变得有点清晰起来。
连同他那句“我给你约了三天后的复诊号,下午两点。一定记得过来复查”,也像个设定好的闹钟,在脑海深处滴答作响。
“丛林拳击·综合格斗训练中心”——招牌是林薇找朋友设计的,粗犷的字体配上拳套剪影,看着就有劲儿。
林薇是你多年好友,同你一样也是自由搏击选手,只不过当年受了伤,早早就结束了职业生涯。在那之后,她开过餐厅,倒卖过服装,最后在你也隐退后,两个人一起合伙开了这家格斗中心。
下午两点多,还不是学员高峰期,馆里略显冷清,只有几个常驻的私教学员在角落里对着沙袋吭哧吭哧地挥汗。
你刚推开玻璃门,前台两个年轻小姑娘正凑在一起低头看手机,听到动静抬头见是你,立刻笑嘻嘻地喊:“憬姐回来啦!”
你摆摆手,算是打过招呼,径直往里走。
训练区里,林薇正叉着腰,指挥一个壮汉学员调整踢靶的姿势:“发力点!发力点在小腿胫骨,不是用脚背去蹭!再来!”
那学员被她吼得脖子一缩,赶紧调整。
林薇一转头看见你,眼睛瞬间亮了,那亮光里还夹杂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的八卦之火。她三两步蹿过来,胳膊肘直接撞了你一下,压低声音,但笑意根本藏不住:“哟,这不是我们丛大教练吗?怎么着,复诊归来?医生怎么说?现在这状态,臀肌能发力吗?要不要再给你放两天假,好好养养你那,呃……重点部位?”
她刻意把最后几个字咬得又重又慢,挤眉弄眼。
你斜睨她一眼,没好气地拍开她的胳膊:“滚蛋,别哪壶不开提哪壶。”
昨天应该是你去复诊的日子。
下午一点五十五分,你站在市一院大楼门前,看着那栋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光芒的建筑,感觉屁股又开始隐隐作痛,不是生理性的,而是纯粹心理性的应激反应。
你捏了捏手里那张皱巴巴的复诊预约单,上面“此沙”两个字工整清晰得刺眼。
去?还是不去?
去,意味着你要再次面对他,甚至需要再次趴上那张床,把刚缓过劲儿的“战区”重新暴露在那双过于精准、过于记忆良好的眼睛下,听他可能继续用那种平静无波的语气,点评你“恢复情况”甚至“生活习惯”。
不去?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痔疮好得差不多了,药也按时用了,大不了自己买点药膏续上。
再说了,凭什么他说复诊就得复诊?你是他前妻,又不是他签了卖身契的专属病号。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长。
对,不去了。
你几乎是立刻转身,大步流星地朝医院大门外走,脚步快得带风,仿佛后面有鬼在追。虽然你知道,此沙那个人,就算当了鬼,大概也是个穿着整洁白大褂、拿着记录本、温柔笑着问你“排便情况如何”的学术型小太阳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