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被那一声又软又脆的“妈妈”惊到，几乎是同时扭过头，三个人六道目光齐射向声音来源。

训练区入口的光影交界处，站着个小豆丁。八九岁的年纪，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戴着皱巴巴的红领巾，背上驮着个对她来说有点过大的书包。

是你的女儿丛一。

你早上给她梳的整整齐齐的马尾已经有些松散，几缕碎发贴在额角。

最显眼的是那双眼睛，又大又亮，眼仁儿黑白分明，此刻正骨碌碌地转动着，像只误入陌生领地的小鹿，带着好奇和狡黠，谨慎又大胆地把你们仨挨个打量了一遍。

林薇反应最快，在你脑子还嗡嗡作响、此沙眼神明显凝滞的当口，她一个箭步就跨了过去，脸上瞬间堆起夸张的笑容，一把拉住小女孩的手：“哎呀，一一，今天放学这么早呀？”

她声音又轻又快，带着明显的引导意味，边说边轻轻拉着女孩往旁边的更衣室方向带：“走，咱们喝果汁去。”

丛一却扁了扁嘴，小脸上写满了不高兴，脚下像生了根似的赖着不动，声音清脆地抱怨：“老师今天又罚我站！我腿都站酸了！我一气，就跟老师说肚子疼，然后……然后就回来了呗。”

你一听这话，刚才对此沙的火气瞬间转移了目标。你几步走过去，眉头拧得死紧，厉声问道：“怎么回事？为什么要撒谎？为什么逃学？”

丛一显然不怕你，或者说，太了解你这雷声大雨点小的脾性。她小脖子一梗，理直气壮：“谁让老师先罚我站的？他天天给我罚站，我不喜欢他！”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点委屈：“我不想上学了！”

你太阳穴突突直跳，正想着是该先训她撒谎还是先讲道理，一个身影却悄无声息地靠近，在她跟前蹲了下来。

是此沙。

他动作很轻，几乎没发出什么声音，目光却像探照灯一样，专注地落在丛一脸上，目光在她的眼睛、鼻子、嘴巴上缓缓移动，像是在解读什么复杂的图谱。

丛一被这个突然蹲下来的陌生叔叔看得有点愣，但也只是愣了一秒。她天生不怕生，加上这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于是眨了眨那双漂亮的大眼睛，脸上的委屈瞬间收了，换上了一副甜甜的、带着点小大人似的狡黠笑容。

她甚至没等此沙开口，就抢先脆生生地说道：“叔叔，你好帅啊！”

你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果然，这小丫头片子下一句就是：“你有女朋友吗？”

训练区的空气似乎又凝固了一瞬。

“等我长大了，”她完全无视了你瞬间僵硬的脸色和林薇快要捂脸的动作，继续笑眯眯地，语不惊人死不休：“给你当女朋友好不好？”

你感觉一股热血直冲头顶，耳朵根烧得发烫。这死孩子！平时被你散养惯了，拳馆里三教九流的人见得多，好的没学会，这些乱七八糟的倒是听一遍就记得门儿清，还活学活用！你简直想立刻把她的小嘴给捂上。

“去去去！小屁孩胡说什么呢！”你赶紧出声打断，伸手想把她捞过来，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厉：“里面玩去！作业写了吗？逃学还有理了？”

你边说，边朝林薇疯狂使眼色。林薇立刻会意，上前半搂半抱地把丛一往更衣室带，嘴里打着哈哈：“走走走，咱们里面玩去。”

丛一被林薇带着走，还不忘扭过头，朝着依旧蹲在原地的此沙挥了挥小手，脸上笑容灿烂得像朵太阳花，业务熟练地补了一句：“叔叔！别忘了在我们这儿办个VIP卡啊！练了拳会更帅的！”

你：“……”

你算是服了你这女儿了，这拳馆的生意不少是靠她这天真无邪的笑和“叔叔你好帅，练了拳会更帅”这套说辞拉来的。

看着丛一被林薇塞进更衣室，门“咔哒”一声关上，你才感觉自己又能呼吸了。

你转过身，面对着已经站起身的此沙，脸上的肌肉努力半天，结果却只扯出一个干巴巴的比哭还难看的笑来。

“啊哈哈……”你干笑两声，抬手胡乱捋了捋头发，试图解释：“这孩子从小在拳馆野惯了，没大没小的，见谁都自来熟，嘴上也没个把门的……啊哈哈哈，童言无忌，童言无忌哈。”

此沙的目光从更衣室紧闭的门上缓缓移开，重新落到你脸上。

他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之下，似乎有暗流在涌动，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一些，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这孩子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