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闭上眼,更多的、更沉痛的记忆碎片,不受控制的汹涌而来。
他说的那个赛事是当年的one冠军赛。
那天你几乎是冲进家门的,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淡金色的硬壳信封,心脏因为极度的兴奋和狂喜而疯狂跳动,脸颊都兴奋得发烫。
ONE冠军赛!那可是亚洲顶级的综合格斗赛事!
你因为之前几次国内赛的出色表现,竟然收到了组委会的邀请函,获得了参加选拔赛的资格!这意味着,你有可能站上更高、更广阔的国际舞台!
“此沙!此沙!”你鞋都没换,在玄关就大喊起来,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你快看,我拿到了!ONE的邀请函!天啊!我不是在做梦吧!”
此沙正在厨房准备晚饭,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听到你的喊声,他擦着手走出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什么好东西,让你高兴成这样?”
你扑过去,几乎是直接把邀请函拍到他胸口,眼睛亮得惊人:“你看!ONE!我可以去参加选拔赛了!如果选上,我就能打ONE了!”
此沙接过信封,抽出里面制作精良的邀请函,目光落在上面烫金的LOGO和你的名字上。
他脸上的笑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凝固,然后一点点褪去。
他看了很久,久到你兴奋的劲头都慢慢冷却下来,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终于,他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向你,声音里没有了刚才的轻松,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你心头发沉的严肃。
“小憬,”他开口,语气是商量的,却让你觉得像是在命令:“这个比赛……我们可不可以不参加?”
你愣住了,简直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此沙,你开什么玩笑呢?发烧了吧你?”
你伸手想去摸他额头。
他却微微侧头避开你的手,目光依旧紧紧锁着你,脸上没有丝毫开玩笑的意思:“丛憬,我是认真的。”
你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你慢慢走到沙发边坐下,把邀请函从他手里拿回来,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护着什么稀世珍宝。
你抬起头,直视着他说:“你知道我为了等这样一个机会,付出了多少努力,流了多少汗,甚至多少血吗?为什么不参加?此沙,你告诉我,为什么不参加?你神经病啊?”
你的语气从一开始的疑惑,渐渐带上了火气。
此沙在你对面坐下,把锅铲放到一边,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这是一个他认真思考或试图说服你时惯用的姿势。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你因为常年训练而略显粗糙的手,扫过你眉骨上那道最新的伤疤,最后落在你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眼睛上。
他的声音很沉,一字一句,砸在你心上。
“丛憬,你一年前打市运会,跟腱断裂,半年前商业赛,趾骨骨裂。还有你这里,”他指了指自己的眉骨位置:“上个月队内对抗,缝了十针,现在疤还在。”
他每说一处,你的心就往下沉一分。这些都是事实,是这项运动不可避免的代价,你从未觉得有什么。
“我知道你很努力,也很厉害。”此沙的眼神里充满了担忧,甚至有一丝痛苦:“可是……我每次看到你带着新伤回来,躺在那里疼得睡不着,或者一瘸一拐地走路,我心里就……丛憬,我真的不想你再这样下去了。”
他的关心是真挚的,你能感受到。可这份关心,此刻听在你耳朵里,却像是最坚固的锁链,试图捆住你渴望翱翔的翅膀。
你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烦躁和委屈。
“此沙,”你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静:“从一开始你认识我的时候,我就是个搏击运动员。我不是练了一两天,也不是玩票。受伤,是这项运动的一部分,我从选择这条路开始就明白,作为丈夫我也希望你可以明白。如果现在,你觉得这个职业太危险,就因为你是我丈夫,就想让我放弃、让我转行……”
你停顿了一下,看着他那双写满关切和略微有点哀伤的眼睛,心里最后那点试图沟通的耐心也耗尽了,一股冰冷的失望和愤怒涌了上来。
“那么,”你声音很轻,却带着决绝的意味:“咱们之间,就真的没什么好说的了。”
那次争吵不欢而散。你以为这只是又一次关于你职业风险的小争执,过去就过去了。
但没想到,那只是个开始。
接下来的日子,类似的争吵像无法摆脱的阴影,频繁地笼罩在你们原本甜蜜的小家里。
每一次,你兴致勃勃地谈论训练、谈论比赛目标、谈论未来规划,他总是会沉默,或者委婉地表示担忧,劝你“适可而止”、“多想想以后”、“考虑一下转做教练”。
起初你还会试图解释,试图让他理解你对这项运动的热爱和坚持,但渐渐地,你发现你们仿佛站在鸿沟的两岸,根本无法理解彼此。
你感受到的不是关爱,而是令人窒息的管控。他觉得你莽撞,不惜命;你觉得他怯懦,不理解你的梦想。
裂痕在一次次无声的冷战和激烈的争吵中,日益加深。
矛盾最终在那天下午彻底爆发。
你又一次因为一个训练计划和他争执起来,情绪激动之下,口不择言。
而他,似乎也被你长久以来的固执和不顾一切逼到了极限,脱口而出了一句重话。
激烈的言辞交锋中,你气得浑身发抖说:“这是我的梦想!你凭什么阻拦!”
他脸色铁青,一把夺过你手里的信封,在你惊恐的目光中,双手用力——
“撕拉——”
纸张碎裂的声音清脆而残忍,像一把利刃,割断了你们之间最后那根紧绷的弦。
你呆住了,看着那变成几瓣,飘落在地上的淡金色纸张,脑子里一片空白。紧接着,一股灭顶的愤怒和绝望席卷了你。
你想也没想,几乎是本能地扬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