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低垂着眼眸,视线虚焦在盘子里那块被你戳得有点变形的披萨上,耳边的喧嚣仿佛隔了一层毛玻璃。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突然伸到你眼前,轻轻晃了晃。
你猛地一颤,像是从一场深水里被拽出来,有些茫然地抬眼。
此沙不知何时微微倾身过来,正歪着头,从下方探寻你的眼睛,目光中带着关切的问:“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你迅速调整表情,用力眨了眨眼,驱散眼底可能泄露的情绪,摇摇头,扯出一个若无其事的笑:“没什么。就是想起点以前训练时候的事儿。”
你拿起水杯又喝了一口,试图掩饰着什么。
此沙“嗯”了一声,坐直身体,但目光依旧落在你脸上,没有移开。
他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水杯边缘,似乎在斟酌什么,片刻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沉静了些,像是随口提起,却又带着一种执拗的认真:“当年那个赛事,你为什么最后没去参加?”
这个问题一出,你拿着水杯的手不由得颤了一下。
你知道他说的是哪个赛事。那个最终成为你们婚姻崩裂导火索的、你曾经梦寐以求的赛事。
为什么没去?
你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发现肌肉有些僵硬。最终只化作一抹近乎自嘲的苦笑,轻飘飘地吐出一句:“状态不好,没打进去呗。”
你移开视线,看向旁边正专心对付一块披萨边、对大人间的暗流涌动毫无所觉的丛一,仿佛这个答案天经地义。
此沙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你。他的目光一寸寸扫过你故作轻松却掩不住飘忽躲闪的眼神,掠过你微微绷紧的下颌线。空气里沉默蔓延,与喧闹的背景音隔离开来。
半晌,他似乎放弃了从这个明显敷衍的答案里追问出什么,换了个话题,语气重新带上了一点闲聊般的随意,只是那探究的意味并未完全散去:“为什么给一一起这个名字?丛一……感觉有点……”他微微蹙眉,似乎在寻找合适词来形容。
你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下意识反问:“怎么了?这名字不好吗?”
“不是不好,”此沙摇摇头:“就是觉得过于简单了。”
这时,一直埋头苦吃的丛一抬起头,嘴边还沾着一点番茄酱,抢在你前面,声音清脆地插话:“我妈说了,‘一’这个字好写呀!就一笔!‘丛’字笔画也不算多。不像我爸爸……”
你心里“咯噔”一声,暗叫不好,想捂住她的嘴已经来不及。
丛一浑然不觉,继续用那种“我妈说得可对了”的语气,小大人似的说道:“她说我爸的名字叽里咕噜一大串,考试的时候别人都开始答题了,他名字还没写完呢!多耽误时间!”
“丛一!”你赶紧打断她,声音因为紧张而拔高了些:“吃饭的时候不许说话!专心吃你的!”
丛一被你吼得缩了缩脖子,吐了吐舌头,乖乖低头继续啃披萨,但那双滴溜溜转的大眼睛还在偷瞄你和此沙的反应。
此沙听了丛一的“解释”,先是怔了怔,随即看着你,脸上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唇角忍不住上扬:“不愧是你,丛憬。”
他摇摇头,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纵容:“也就你能想到是因为好写、考试不耽误时间这种理由来给孩子起名字。”
“那你会给孩子起什么名字?”
话脱口而出,想要收回却已经来不及了。
他想了想,目光拉得很远,唇角也带上了笑:“我或许会提前好几个月就开始筹备,然后选出一大堆名字,然后让你……让孩子妈妈挑选吧。”
你低下了头,心想这确实是他的作风,所以幸亏没让他给孩子起名字,否则一定是难记又难写的字,甚至你还很可能不认识那个字。
此沙的目光在你和丛一之间转了个来回,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微微挑眉追问道:“不过,你说她爸爸的名字一大串……”
你心头警铃再次大作,后背瞬间冒出一层薄汗。你强迫自己镇定,用力点头:“对啊,外国人嘛,名字不都是一长串,什么彼得洛夫,陀斯妥罗夫斯基之类的……”你开始胡诌,只想赶紧把这个危险的话题带过去。
“孩子爸不是亚洲人吗?你说的这是俄罗斯名字。”
你刚要再编,嘴唇微动时——
“此沙?好巧啊,你怎么在这儿?”
一个清脆悦耳,带着点惊喜和娇嗔的女声,突然从你们身后不远处传来,打断了这微妙的气氛。
你们三人同时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