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猛地回神,收起脸上还残留的笑意,摇摇头:“没笑啊。”
话音刚落,趴在书桌另一边的丛一立刻抬起头,小嘴一撇,揭穿你:“妈妈骗人!我也看见你笑了!”
你立刻板起脸说:“作业写完了吗就管闲事?”
丛一得意地把作业本举到你面前,晃了晃:“全部写好!此沙叔叔检查过了!”
你接过本子,随手翻了翻,字迹虽然歪扭,但确实都填满了。你摸了摸她的脑袋,语气缓和下来:“那行,小功臣,去刷牙睡觉。”
丛一“耶”了一声,从椅子上滑下来,蹦蹦跳跳地就往卫生间跑。住进了心心念念的粉色公主房,这小丫头兴奋得不得了,连平时最抗拒的早睡都变得积极起来。
你看着她小小的身影消失在走廊,隐约能听到她还哼着歌,钻进被窝时还拿起床头的童话书看了起来。
“看一会儿就睡觉,听到了没?”
“知道了!”
客厅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你和此沙,你走到沙发坐了下来。
他递过来一杯温水,坐到了你旁边。
你接过,入手温度刚好,你歪头看他,故意问:“没有啤酒啊?”
此沙连眼皮都没抬:“没有。”
你挑挑眉,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无奈地喝了口水,说了声“谢谢”。
他等你的杯子离开嘴唇,才又补了一句:“你最近不能喝酒。你的……那个,还没好。等复查后,看情况再说。”
你不服气的小声嘟囔:“我每天都喝,也没怎样啊……”
话音没落,额头上就挨了个爆栗。
此沙收回手,语气里带着点无可奈何的责备:“又不遵医嘱。丛憬,你什么时候才能听话一点?”
你捂着额头,有点懵地抬眼看他。
暖黄的灯光落在他脸上,他目光扫来神情认真,那微蹙着的眉头,带着久违的熟悉感。
仿佛这十年什么也没改变,他还是那个会因为你不爱惜身体而板着脸、较真地管着你的少年。
他被你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视线,端起自己那杯水喝了一口,才又转回来问你:“一直看我干什么?十年不见,想一次性看够?”
你收回了目光,感觉脸颊有点热,嘴硬道:“谁看你了,想得美。”
空气又安静了下来,你低头摆弄着手里的玻璃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
“你头发……”你忽然开口,声音不大:“还留这么长啊?怎么不剪?”
此沙闻言,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脑后那个小发揪。
“那么多年,习惯了。”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你披散在肩头的长发上,声音低了些,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回答你:“而且我们……不是拉过勾吗?”
你捏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拉钩,替你留长发。
那么久远,那么孩子气的一句承诺,久到你几乎以为只有自己一个人还记得。
你垂下头,几缕发丝滑落脸侧。你看着杯中晃动的清水,唇角不受控制地,轻轻地弯了一下。
“我现在,”你抬起头,看向他,故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随意:“都是长发了。你……也该改变一下了。”
此沙怔住了。
他看着你,眼睛微微睁大,像是没料到你会这么说,又像是被这句话里的某个意思击中了。暖黄的光晕笼罩着他,让他脸上那点细微的表情变化,显得有些模糊。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轻地吐出几个字。
“我不想改变。”
还是那种你熟悉的带点执拗的口吻,好像在这件事上,他有着自己的原则。
你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忽然有点想笑。
怎么会有人,十年了,一点都没变呢?
你们俩谁也没再说话,客厅里的安静渐渐变得有些沉重,只有墙上挂钟秒针走过的细微声响,最终还是此沙先打破了沉默。
他抬起眼,目光试探地落在你脸上,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丛憬,你……是什么时候退役的?”
你愣了一下。
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
这段已经被尘封许久的往事,就这样突然被拎了出来,带着水淋淋的凉意。
你快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早就准备好的说辞,看着茶几上的木质纹路,尽量让语气显得平淡:“就……23岁那年吧。感觉身体机能跟不上了,伤啊痛的越来越频繁,上场机会也少了。硬撑到25,实在不行了,就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