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得笼统,想把那段混乱、挣扎、充满不甘和疼痛的时光一笔带过。
可此沙没有接话。
你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落在你身上,沉重且专注。
你心里开始打鼓,有点不安。
然后,你听到他问,声音比刚才更轻:“是因为生一一,所以身体机能下降的吗?”
你猛地抬头,震惊地看向他。
他的眼睛清澈,平静,却仿佛能看穿你所有伪装。
“不、不是!”你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否认,慌乱地移开视线,语速也快得有些凌乱:“怎么会和这个有关系?就是……就是我自己的身体素质不行了嘛!本来运动员职业生涯就那么长,我、我就是到年限了!然后……后来又打了几场,成绩也不理想,就……哎呀,说了你也不懂!”
你越说越乱,自己都觉得这解释苍白无力。
不能待下去了,再多待一秒,你怕自己会露出更多破绽。
你“蹭”地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动作幅度大得差点带倒旁边的水杯。你手忙脚乱地扶住杯子,不敢再看此沙,丢下一句:“我、我去睡觉了!”
说完,逃也似的转身就往客房走。
“嗯。”
身后传来他平淡的回应,但你分明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一直追随着你的背影,带着探究,带着你不敢深究的复杂情绪。
就在你手指碰到门把手的瞬间,他的声音再次清晰地钻进你耳朵。
“晚安,丛憬。”
你的动作僵住。
晚安。
已经好久没有人,用这样的语气,对你说过“晚安”了。
简单的两个字,在寂静的夜里,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穿透力,轻易就击碎了你自以为坚实的心防。
你愣在那里,背对着他,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最终,你只是极轻微地点了下头,也不知道他看见没有,便飞快地拧开门,闪身进去,关上了门。
回到房间,你才敢大口喘气。心脏还在不规律地乱跳,脸上也烫得厉害。
真是……没出息。你在心里骂自己。
虽然换了完全陌生的环境,但奇怪的是,这一晚,你竟很快沉入了睡眠,一夜无梦,睡得异常踏实。
第二天早上,你是被规律的敲门声叫醒的。
“小憬,一一,起床了。”此沙的声音隔着门传来:“这里离一一学校要远一些,动作快点,否则要迟到了。”
你一个激灵,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残留的睡意瞬间跑光。扭头一看旁边的丛一还裹着被子,睡得小脸通红。
“丛一!起床!”你赶紧掀开被子下床,去摇她。和之前每个在你家的平常的早上一样,开始了一阵兵荒马乱。
等你拉着睡眼惺忪、走路还在晃的丛一从房间出来时,餐厅里已经飘来了食物的香气,此沙正把煎好的鸡蛋和培根装盘。
他听见动静,回头看了一眼你们母女俩一脸没睡醒的统一表情,唇角弯了弯,然后手上不停,语气平稳地指挥起来:“快点去洗漱,早餐好了。我一会儿送一一上学。”
你脑子还有点懵,下意识拒绝:“不用麻烦你,我送就行。你还要上班……”
“我顺路。”他打断你,把牛奶杯放到桌上:“开车也方便。你们坐地铁还得倒线路,早高峰人多。”
说完,他不再给你反驳的机会,径直走到还揉着眼睛的丛一面前,很自然地推着她的肩膀往卫生间走。
“小祖宗,怎么还迷糊呢?”他的声音放软了些,带着点无奈的笑意:“快点洗脸刷牙,一会儿该迟到了。快点儿!”
丛一被他牵着,迷迷糊糊地跟着走,嘴里含糊地应着:“哦……”
你靠在门框上,看着眼前这一幕。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给此沙忙碌的背影和丛一毛茸茸的小脑袋镀上了一层浅金色的光边。
充满烟火气的早餐,可爱的女儿,还有此沙温柔的笑意。
这画面,曾是你这十年里,甚至更久以前,无数次幻想过的婚后生活。
只是每一次在你幻想到这里时,总为身边缺失了的人黯然神伤。
想不到今天,那些只在幻想里出现过的碎片,会这样具体、这样真实、这样别无二致地拼凑在你眼前。
你靠在门框上,看着此沙拧好毛巾递给丛一,看着她笨拙地擦脸,看着他耐心地帮她重新扎好有些松散的小辫子。
看着这曾让你心口发酸、又让你在深夜里默默期盼的场景,就这样自然而然地发生着。
你的唇角,就这样不受控制地,一点点,扬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