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被他这话说得一愣:“什么什么样?他对我、对林薇都挺好的啊!我们刚进队那会儿什么都不会,他作为老队员,没少带我们训练,教我们技巧,挺照顾我们的。”
你说的是实话,冯楠当年确实是个称职的师兄。
此沙的嘴唇抿了抿,似乎想说什么,目光却扫了一眼正抱着你胳膊、好奇地仰头看着你们说话的丛一,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先回家吧,回家再说。”
你“嘁”了一声,心里那股无名火还没完全下去,也懒得再跟他掰扯,没好气地拉开后车门:“一一,上车,咱们回家。”
一路上,车厢里安静得有点过分。
此沙专心开着车,侧脸线条在街灯明明灭灭的光影里更加英挺,你看了会儿赶紧晃晃脑袋,告诉自己不是小孩了,千万别犯花痴。
于是你抱着胳膊看向窗外,不再看他。突然想起此涓和小陈那档子糟心事,话都到嘴边了,一扭头看到旁边眨巴着大眼睛的丛一,又硬生生咽了回去。有些话,确实不能当着孩子面说。
好不容易捱到家,你几乎是催着丛一去洗澡、刷牙、换睡衣,以比平时快一倍的速度把她塞进被窝,关灯关门。做完这一切,你长长吐了口气,走到客厅,一屁股在沙发上坐下,双臂交叉抱在胸前,看着刚倒好水递给你的此沙。
“现在可以说了吧?”你抬了抬下巴:“冯楠师兄到底怎么惹着你了?让你一顿饭都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
经过一路的沉默,此沙身上那点刚才在餐厅里不自觉竖起的刺儿好像软化了不少。他走过来,在你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僵硬的身体放松了些,但还是有点耿耿于怀地嘟囔着:“他没惹我。就是……他以前就喜欢你,别以为我不知道。现在他知道你离婚了,一个人带着孩子,肯定想变本加厉地追你、讨好你。我看他那样就不顺眼。”
你虽然觉得他说的好笑,但心里还是咯噔了一下。
冯楠当年对你那点朦胧的好感,时间久远,你自己都快忘了,而且那时你满心满眼都是此沙,根本没当回事,也就跟林薇私下八卦过几句。不过这事他怎么知道的呢?
不行,绝对不能认账。认了这事就更说不清了。
你立刻调整表情,摆出一副“你简直在危言耸听”的惊讶模样:“哪有这事!你从哪儿听来的?冯楠师兄什么时候喜欢我了?我怎么不知道?”
此沙皱起眉头,像是没想到你会抵赖,语气认真起来:“还不承认?当初我去你们训练基地找你,十次里至少有三次能碰上他。不是给你带盒进口巧克力,就是送你当时正流行的CD,还有什么护腕、运动饮料……花样多着呢。你哪次不是开开心心收了?还跟人家有说有笑的。”
你努力在记忆里扒拉,好像……似乎……是有那么几次?但当时队里互相带点小零食、小东西很平常啊!
你嘴上却硬撑着:“还有这事?我怎么一点儿印象都没有了。再说了,人家送我点小东西,我干嘛不收?不就是巧克力嘛,我收了没给你吃?你还说挺好吃的呢。”
此沙听你提到这个,脸上那点严肃绷不住了,嘴角忍不住向上弯了一下,指着你:“看,还说你不记得了?我吃了哪块巧克力你都记得。”
被他这么一戳破,你也忍不住笑了,刚才那点故意装出来的义正辞严有点垮掉。
“那都是十几年前的老黄历了,谁还记得清。”你摆摆手,想把这事糊弄过去:“再说了,人家冯楠师兄现在事业有成,风度翩翩的,干嘛要喜欢我这么一个离了婚还带着孩子的?”
你这话本是随口一说,想结束这个话题。没想到此沙听了,突然从沙发上微微向前倾身,靠近了你一些。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柔和昏暗,他这样靠近,你能清晰地看到他镜片后专注的眼神,听到他压低了些的声音:“为什么不能喜欢?因为你很好啊。”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却字字清晰,像羽毛搔过心尖:“我不也十几年了,还是忘不了你,觉得你哪里都好。”
这直白到近乎鲁莽的话,在你耳边炸开,轰得你脸上瞬间发烫,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你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想拉开点距离。他却像是没察觉你的窘迫,又随着你的后退往前挪了一点点,那股干净的气息若有若无地笼罩过来。
你感觉耳朵根都热了,赶紧瞥了一眼丛一紧闭的房门,压低声音慌乱地说:“你……你干嘛呀,孩子还没睡踏实呢……”
此沙的动作停了下来,他看了你两秒,忽然伸出手,指尖轻轻在你脸颊靠近眼角的地方碰了一下,然后收回手,指尖捏着一根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去的、细小的睫毛。
他站起身,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温和,甚至带了点无辜:“不干嘛。就是看见你脸上粘了根睫毛,帮你拿掉。”
你:“……”
好你个此沙,现在学会玩这套了是吧?撩完就跑?欲擒故纵玩得挺溜啊!行,看谁能憋得住!
你也蹭地一下站起来,仰着脸,看着他,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牙缝里往外蹦:“谢、谢!”
你清楚地看到,在你“道谢”的时候,此沙的嘴角得意地向上翘了翘,那弧度快得像是错觉,但你知道绝对不是。
你心里哼了一声,转身就往自己卧室方向走。走了几步,猛地想起那件至关重要却还没说出口的正事,脚步一顿,又转回身。
此沙还站在原地,似乎对你的去而复返有点意外。
你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语气显得严肃些:“对了,有件正事差点忘了跟你说。”
“什么事?”
“此涓,交男朋友了,你知道吗?”
此沙明显愣了一下,摇摇头:“不知道。她没跟我说过。什么时候的事?对方是什么人?”
你看着他,吐出后面半句,语速加快,像是怕自己后悔:“那个男的……是我们拳馆的学员。”
此沙眉头微微蹙起,等着你的下文。
你闭了闭眼,豁出去了:“……是个ga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