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行行,族长自己用,自己用。”
她起身进帐,过了一会儿出来,手里捏着个纸包,递给你,你接过来,揣进怀里,心里踏实了一半。
刚要上马走,你又顿住了,回头看她问:“老太,我问你个事。”
“说。”
“你这药……会不会致人疯癫?”
老太的脸色瞬间变了,她把手里那捧甘草根往地上一摔,瞪着你说:“族长如果信不过,大可以不用!但不可言语诋毁!我家世代从事巫医,口碑在那里,给出去的药绝对都是药到病除,让人心满意足,怎么会出错?”
你撇撇嘴:“去年你还治死一个呢。”
老太恼羞成怒,扑上来就要抢你怀里的药:“不给你了!不给你了!你找别人去!”
你往后躲,笑着按住她的手:“好好好,您的药天下无敌。不过……”
你收了笑,盯着她的眼睛道:“绝不可以把我来求药的事说出去。否则——”
你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老太缩了缩脖子,乖巧地点头:“明白明白,族长放心。”
你这才满意地翻身上了骆驼,往营地走。
外面日头正好,晒得人身上暖洋洋的。你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包药,心里盘算着找个什么由头去见和伊玄一面。
可是你不由得又想起了那晚,他伏在你身上,汗滴落下来,砸在你锁骨上。他的呼吸,他的心跳,他的手揽在你腰上的力道……
你的脸又开始发烫,你使劲夹了夹骆驼,催它快走。
刚进营地,老贺叔就冲了过来,他跑得气喘吁吁,脸上的褶子全笑开了花,一把抓住了缰绳。
“族长!天大的喜事啊!”
你脑子里还想着和伊玄,脱口而出:“和伊玄来了?”
老贺叔一愣:“什么和伊玄?是莫家族长老莫来了!”
你心里咯噔一下。
莫家族长老莫,阿育娅的爹,和伊玄未来的老丈人。
完了。
不会是你睡他女婿的事让他知道了,这会儿来找你兴师问罪来了吧?
你有点心虚地问:“他……都知道了?”
老贺叔一拍大腿:“那自然知道了!族长这事现在大漠中谁人不知?”
你心里好像跑过一万头骆驼,踩得你乱七八糟。
不就是睡了个和伊玄吗,怎么就大漠都传开了?
你脸色开始发白。
老贺叔没管你那张已经变色的脸,一把抓住你手腕就往大帐方向拖:“族长快些!老莫那儿子阿育旺可是有十多年没回大漠了,那真是一表人才玉树临风,又成熟稳重……诶,他眉骨高高鼻梁硬挺,嘴唇不薄不厚,那模样跟族长你描述的简直一模一样!”
你脚步一顿,拉住他问:“儿子?你说什么儿子?”
老贺叔回头看你,满脸不解:“老莫带他儿子来同族长相亲来了啊!那莫家可是五大家族之首,族长若是同他儿子结成连理,那咱们贺兰部可就发达了!”
“你是说……他是来相亲的?”
“对啊!”
“不是来问罪的?”
老贺叔看着你,一脸的茫然:“问什么罪?”
你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把刚才那一瞬间的惊吓从胸腔里挤出去。
“没什么,”你定了定神,跟着老贺叔往大帐走:“走吧。”
帐帘掀开,你看见老莫坐在客位上,旁边站着一个男人。
看见你进来,他站起身,一手捂胸,微微躬身。“贺兰族长,久仰久仰。”
你回了一礼,走到主位坐下。
“贺兰族长,”老莫笑着开口,脸上的皱纹都透着和气:“这几年贺兰部在您手里扩了快三倍,大漠里谁不知道您的手段?一个女子,能做到这一步,了不得啊。”
你听着,脸上挂着笑,却带着涩意开口:“莫族长过奖,您女儿阿育娅也不赖啊,听说骑射功夫了得,大漠里都传遍了。”
老莫没听出你话里的酸意,反而开心地点点头:“那丫头,小孩子一个,成日就喜欢骑马射箭,不像贺兰族长这样有魄力。”
你扯了扯唇角,没接话。
老莫适时把身后的人拉过来:“这是我儿子,阿育旺。这些年一直在外头带商队,在中原待得久,这才刚回来。”
你这才把目光落在他身边那人身上。
阿育旺的个子很高,比你高出大半个头,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果然如老贺叔所说,他眉骨高,鼻梁挺,唇上蓄着须。
可是这面容……你突然愣了一下。
这面容,跟和伊玄有几分像,但又不一样。和伊玄是那种懒洋洋的、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劲儿。这个人更沉稳,目光沉静的像一潭深水,看人时不打量不算计,只是静静看着。
他的唇角微微弯着,那弧度既不谄媚也不疏离,一切都刚刚好。
他一手捂胸,微微弓腰:“贺兰族长。”
你回了一礼,随口说:“贺兰部也想日后开辟中原商路,以后还要多指教。”
阿育旺笑笑,那笑容跟他整个人一样,稳稳当当的:“贺兰族长但有所问,必言无不尽。”
你刚要再开口,帐外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很急,马蹄声杂乱,还夹杂着几声喊叫。然后是护卫的喊声,什么“和伊族长不能闯”“和伊族长请留步”。
你皱了皱眉,还没来得及问怎么回事,帐帘就被人一把掀开,一个人冲了进来。
你愣住了,是和伊玄。
他冲进来站定,目光扫过帐内,看见你,张嘴就喊:“贺兰花!贺兰花!我怎么又……”
话没说完他就看见了老莫,陡然愣住,连脸色都变了。
他抬起手指着你们俩,声音突然拔高:“好啊,还说你不是老傅派来整我的!这你怎么解释?”
你听着他胡言乱语,眼神清澈又愚蠢,完全不是和伊玄模样,想必是又疯了。你心里“咯噔”一下,这药的劲儿也太大了吧?都一个月了,他这后遗症怎么还有?
你正要开口,老莫却先说话了。
“和伊玄!”他的声音沉下来,满是威严:“在贺兰部大吵大闹,成什么样子!”
和伊玄被他这么一训,立刻住了口,甚至往你身后缩了缩。
你回头看他的眼睛,突然就皱起了眉。因为他看老莫的眼神里有怨恨,还带着点恐惧。
和伊玄看老莫,向来是恭敬里带着疏离,客气里还夹杂着防备的。
“干爹。”和伊玄低下头,低低叫了一声。
老莫的脸黑了,连声音都变了调:“什么干爹?谁是你干爹?”
这时阿育旺往前站了一步,你注意到他看和伊玄的眼神顿了一下,像是突然看见了什么意想不到的东西。
和伊玄也看到了阿育旺,他的眼睛突然就亮了。你从来没见过和伊玄那种眼神,像是溺水的人攀上了岸,像是走丢的孩子看见了家。
他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往前跨了一步,一把抓住阿育旺的手。
“哥!”
阿育旺愣住了,他就那样站着,任由和伊玄抓着他的手,一动不动。可你看见他的喉结滚了一下,垂在身侧的那只手的手指也微微蜷了蜷。
和伊玄抓着他的手,上上下下仔细看他,从眉眼看到肩膀,从肩膀看到胸口,眼泪就那么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哥,哥你没事……”他的声音在抖,哽咽得不成调:“哥你还活着……”
然后他扑上去,一把抱住阿育旺,把脸埋进他肩窝里,呜呜咽咽地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