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着他，他也看着你，那眼神真诚得任谁都没法怀疑。

你深吸一口气说：“你继续说。”

“然后我起来走出去，”他低垂着眼眸接着道：“外面像护卫的人都给我行礼，叫我族长，然后还有人拉着我去议事……我哪里懂这些，我记得你说你叫贺兰花，就跟他们打听你在哪儿。他们说你在东边营地，我就……就瞅准机会跑出来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然后就是刚才发生的那些事了。”

你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他任由你盯着，也不躲，就那么直愣愣地站在那儿，两只手垂在身侧，乖得跟个刚入学堂的小孩子似的。

你往前走了一步问：“你说你叫熙蒙？”

他用力点头。

“那个老莫，你觉得他是傅隆生？”

他的眼神一下子变了，那恐惧又冒出来了，可他咬着牙说：“我不确定他是不是，可他们长得一模一样。真的，一模一样。”

你又问：“那阿育旺呢？你说他是你哥……亲哥？”

他的眼眶突然又红了，声音也有点儿哽：“他叫熙旺，我们是双胞胎。”

双胞胎？

你拧着眉，觉得脑子里那团乱麻越缠越紧。

“那你为什么会来这里？”你有点语无伦次，自己都不清楚自己到底在问些什么：“为什么会在和伊玄身上？”

他垂下眼，沉默了一会儿。

你一直在默默地观察着他，看见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攥成了拳。

“傅隆生是我们的干爹，”他说得很慢，似乎在斟酌用词：“可他心狠手辣，逼我们做违法的事情。我们想要逃离他，想要自由……结果被他发现了。”

他停住了，似乎回忆起了很痛苦的过往，不住地喘着大气。

你没催他，就那样站着等。

他稳了稳神，声音压得很低“我哥为了救我……被他杀了。”

帐子里很安静，你似乎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然后他找到我，又杀了我。”

他抬起头，眼眶红了一圈，睫毛上挂着没干的泪，可他紧咬着后槽牙，下颌绷出条线来。那目光在你脸上停了一瞬，又垂下眼，抬手用手指推了下鼻梁。

“之后我醒过来，就被你绑在这里了。”

你彻底愣住了。

乱了乱了，全乱了。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夺舍了，这是连环夺舍啊！

你努力想将整件事捋清——他是熙蒙，死了，夺舍到了和伊玄身上。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舍没夺稳，又被和伊玄抢了回去。然后这几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又夺了过来。

所以你眼前这个人，是熙蒙，不是和伊玄。

你舔了舔嘴唇，抱着手臂在帐子里转起圈来。

一个死了的人，夺舍到另一个活人身上，这已经够离谱了。现在这个死了的人告诉你，他还有个双胞胎哥哥，也死了，长得和阿育旺很像，然后那个杀他们的干爹，又长着和老莫一样的脸？那么他们两个是不是也被夺舍了？

你像驴拉磨一样，转了一圈，又一圈。

熙蒙就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地看着你转。

你脑子里乱成一锅粥，一会儿是那晚的事，一会儿是刚才阿育旺看他的眼神，一会儿是老莫那张脸……

等等，你猛地停住脚步。

他刚才说什么？

他在和伊族里处理事务，焦头烂额不知道怎么办了，所以来找你。

你侧过头，眯着眼睛看向他问：“你来找我，是想让我帮你处理族务？”

他的脸又泛起了红，点了点头。

“我是觉得，”他垂着眼，睫毛一抖一抖的：“我们已经……那样了，关系肯定不一般。所以我只能想到你，觉得你能帮我。”

你抱着臂，眯着眼睛打量他：“帮你站稳脚跟？”

熙蒙沉默了一下，然后他抬起头，刚才那满是依赖和无助的眼神似乎改变了些，多了点决心，又好似是盘算。

然后他重重点头说：“我这几天一直在想，我在之前的世界已经死了，所以灵魂才会穿越过来，阴差阳错到了这个和伊玄身上，我知道自己肯定回不去了，既然留在这里那就要好好活下去，可是现在我一头雾水，必须要找人来帮我。”

你看着他，这话说得满是盘算，可不像一个无助的人能说出来的。

你往前走了两步，抬起手，用手指勾住他下巴，他身子微微一僵，眼睛睁大了些，却没往后躲。

你笑着看他说：“哦？既然如此，我有什么好处？”

他垂眸看着你，眼睫抖了抖。那睫毛可真长，你之前怎么没注意到？

“听你的。”他说。

你的手指停在他下巴上，一时忘了收回来。

他就那样看着你，眼睛干干净净的，没有半点敷衍，也没有半点勉强。

你得逞地勾起唇角：“我要你南麓那片水源。”

熙蒙那里懂什么南麓北麓，痛快点头答应说：“好。”

“你……”你讶异于他的痛快，有些不可置信地问：“你知道南麓水源是什么吗？”

他又眨了眨眼说：“不知道。”

你差点笑出声，这人果然不是和伊玄。和伊玄要是听见这话，能气得从天山跳下去。

你忍着笑，点了点头：“行。和伊族长爽快。那我必定也会全力帮你……站稳脚跟。”

你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只不过……”

你拖长了尾音，看着他，他也看着你，那眼神像是在等下文。

你一脸难色地说：“我贸然参与你们族务，未免有些无名无份，终究会惹人怀疑啊。”

这话说得够明白了吧？

你目光灼灼地看着他，等着这个傻子快点儿点头，说出你想要听的那句话。

他沉默了一瞬，那沉默让你心里打了个突，这反应，不太对啊？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紧不慢地：“你的意思是，要个名份？”

你心跳快了一拍，看着他的眼睛都快成了小心心，用力点头。

对对对！就是这个！你强压着嘴角，等着他往下说。

他垂下眼，像是在想什么，那睫毛又抖了抖，再抬起来时，眼睛里带着点笑意，亮晶晶的。

“那这样，我就对外说，和伊族与贺兰族一起开辟中原商路。现在我们是合作身份，你自然就可以介入我族事务了。”

你愣了一下，随即又笑了起来。

看来这个熙蒙，也并非是个废物，短短几天时间，竟能迅速适应了如此复杂并且与他认知天差地别的事物，而且还能给你一个小小的好处，拉拢依靠你的能力去辅佐他，还不对你有任何承诺。

你笑眼看着他慢悠悠地说：“行啊，那就合作。”

说完你抬起手，眼神示意了一下，他也笑着抬起手，跟你击了一下。

手掌相击，啪的一声脆响。

“成交。”

这个熙蒙，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