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讨论到哪里了?”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茫然地问。
帐内气氛一时有些微妙,你强作镇定,指尖微微蜷缩,将方才那点悸动按捺下去。
可一旁熙旺脸颊却腾地红了,慌忙站起身,语气带着几分仓促:“我……我该回去了。”
他不敢看你,也不敢看熙蒙,眼睛直勾勾盯着几上那壶奶茶说:“一连来这儿好几天,现在商路问题商讨的差不多了。加上下个月就是咕噜咕哩节了,我得回去帮着爹筹备。”
说罢,他终于抬起眼,看向熙蒙,那目光已经稳下来了,可脸上那点红还没褪干净:“熙蒙,节前五大家族需要聚在一起商讨大会事宜,你不要忘记来。”
熙蒙闻言,垮下脸长长叹了口气,整个人往毡毯上一歪,又躺下去了。
“知道了,”他望着帐顶,声音懒洋洋的:“还是得去见老头子。烦死个人。”
熙旺无奈失笑,轻轻摇头:“都说了,他不是干爹。”
而后,他目光又轻轻转向你,眼底漾开一抹温柔,声音也放得柔缓:“我走了。”
你望着他,含笑轻轻点头,没再多言。
熙蒙目光在你和熙旺脸上来回扫了一圈,垂下眼帘,那睫毛压下来,遮住了眼睛里头的东西,抿了抿唇,却是什么都没说。
待熙旺身影消失在帐外,你也收拾心绪,站起身道:“我也该回去了,几日没回部里,不知道有多少事要处理。”
话音刚落,熙蒙立刻跟着起身,快步上前说:“我送你。”
马车上,你皱着眉上下打量他,一脸嫌弃开口:“熙蒙,你丢不丢人?堂堂一族之长,出门不骑马竟坐马车!”
熙蒙垂下眼帘,指尖习惯性地在鼻梁上轻轻一推,有点心虚地小声嘟囔:“我又不会骑马。”
你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不会练呐!”
他闻言,忽然朝你凑近几分,脸上挂起那种嬉皮笑脸的表情,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你道:“那你教我。”
你虽没转头看他,可耳尖却微微发烫,对他这般温言软语的模样实在受用,嘴角不自觉地往上弯了弯,声音也带着点笑:“再说吧。”
你靠在车厢壁上,看着窗外慢慢后退的帐子,没再说话。熙蒙坐在你对面,也没说话。
走了一段,他忽然往前凑了凑。声音压低了些问:“你……是喜欢我哥吗?”
你猛地转过头,瞪着他,又气又羞:“好你个熙蒙!你刚才装睡偷听我们说话!”
他一脸无辜,嬉皮笑脸摆手:“我可没装睡,只是睡一半醒了,听见你们在说话,又不好打扰。”
你眯着眼睛看他:“你从哪里醒的?”
熙蒙歪头想了想,如实道:“从你说,要做大漠可汗,不会只有一个男人那里。”
你的脸腾地热了。
“那是事实。”你强装镇定地说,可那热度从脸颊一路烧到耳根,怎么也压不下去。
熙蒙望着你,眼神认真了几分,轻声问:“那……我也算其中一个吗?”
你万万没料到他会问出这样的话来,一时怔住,一脸不可置信地盯着他,可他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你,那目光干干净净的,不闪不躲,就那么直直地望过来。
片刻后,你忽然就笑了:“熙蒙,你又在耍什么花招?难不成你还真喜欢我?”
他眨着一双清亮眼眸,直直望着你,语气坦荡:“怎么,不行吗?”
他的声音还是轻轻的,可那话里头的东西却重得很:“我来到这的第一天,就是和你在那样的场景。要知道,那可是我第一次。”
你的脸更烫了,那热度从耳根一路烧到脖子,烧得你整个人都热了起来。你往后躲了躲,背抵在车厢壁上,没处退了才结结巴巴地开口:“谁、谁又不是头一回?”
熙蒙顺势又往前凑了凑,车厢本就狭窄,两人几乎挨在一起。
只听他认真地说:“刚开始来这里,我对谁都是有戒备的。我这样什么也不懂、不会武功的一个人,你在知道真相之后,没有想过杀了我夺走这个部族,反而毫无保留地帮我。”
他笑了一下,目光在你脸上停着,软软的,亮亮的:“你让我知道,这世上也并不是所有人相处都是带着目的的。”
“所以我每次见到你,就会莫名心动。”他说,一字一句的,那声音就在你耳边转着:“我想,这就应该是喜欢吧。”
你望着他那双真挚澄澈的眼眸,心里头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那一下动得又轻又软,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里头化开了,淌得到处都是。
你垂下眼帘,不敢再看他那双眼睛。
“你别忘了,”你声音压得低低的:“你还有婚约。”
熙蒙几乎是毫不犹豫开口:“那就退了啊。”
你猛然抬起眼眸看向他,他离你这么近,那眼睛亮亮的,里头什么都没有,只有你。
“熙蒙,”你说,声音都变了调:“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阿育娅没做过对不起你的事,你随意退婚,你让她怎么办?”
熙蒙赶紧开口,那声音急急的,像是怕你不信他:“我连她面也没见过,怎么和她结婚?”
你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把心里头那点乱糟糟的东西压下去:“那你知道吗,在大漠悔婚是要光脚从对方家中走回来的。就你这小身板,走回来腿不得瘸了,我可不要个瘸子。”
他顿了顿,眼珠咕噜咕噜转了几圈,转得飞快,那模样活像一只正在打什么坏主意的狐狸,他点点头说:“这个事我得好好想想,一定办妥帖了。”
“什么?”你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他,那眼神像是在看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
他嘿嘿笑了几声,带着些赖皮地说道:“我与我哥是双生子,我从小就想过,我才不要和他分开。没想到到了现在,我们会喜欢同一个人。”
他顿了顿,那笑意淡了些,认真了起来:“这样也好。本来我们就是血脉相通,喜欢一个人,是正常的。”
你听得脸颊火烧火燎,再也坐不住,当即掀帘叫停马车,红着脸踉踉跄跄便要往下走,口中羞恼道:“你真是个疯子!”
说完你就要跳下车,手腕却忽然被他一把抓住,你回头,对上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熙蒙望着你,眼神坚定:“花花,你等我好消息。”
你深吸一口气冷笑着说:“熙蒙,我的志向你是知道的,做了大漠的可汗,你们和伊家也是要归顺于我的,你愿意吗?”
他没松手,依旧笑着说:“那本来也不属于我,我的梦想就是自由自在有钱花,这些东西归你我反而放心,到时你养我。”
你看着他,看着他攥着你手腕的那只手,看着他脸上那赖皮的笑,看着他眼睛里那亮亮的光,心跳如鼓,轻声骂了一句:“无赖。”
然后你挣开他的手,跳下马车,几步跑到自己的马跟前,翻身上去,一夹马肚子,朝贺兰部的方向飞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