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语，只是看着你。那目光直直的，沉沉的。
你心一横，反正都走到这一步了，不如把话彻底说清楚。
“他会为了让我当可汗，愿意将全族归顺于我。”
“他会为了跟我成亲，主动去找老莫退婚，甚至愿意入赘我贺兰部。”
你一字一句，清晰又决绝：“和伊玄，我承认，我喜欢你。可我贺兰花从来不在没有结果的事情上浪费时间。你既然不喜欢我，那我们从今往后，不必再有往来。”
他听你说着，搂在你腰上的手，一点点松了下来，最后只虚虚地环着你，像是随时会滑落。
你从他怀里挣出来，不再看他，捡起地上的外袍往身上一披，转身就往外走。
“贺兰花。”
他忽然开口，叫住了你。
你脚步一顿，没回头。
“你不是想借种吗？”他那那声音从身后传来，居然带着几分涩意。
你轻笑一声，语气淡得像风：“不用了。你有婚约在身，我不会再做这种事。何况，我已经跟老莫的儿子阿育旺相过亲，等过了咕噜咕哩节，我们就挑日子把婚事办了。”
说完，你掀开帐帘，头也不回地走了。
外头的风很凉，吹得你打了个寒颤。
和伊玄的部族最近不知怎么，人比平时多了不少。你往外走的时候，总觉得那些人在看你。是错觉吗？还是他们真的在盯着你？
你快步走到马边，翻身利落上马，一夹马腹，马儿便往前奔了出去。
风从耳边吹过，你心里乱成一团麻。
这么一闹，不知熙蒙还能不能回来。如果从此以后，和伊玄彻底戒了酒，那熙蒙是不是就永远不会出现了？
可熙蒙即便回来了，从此以后你对他就只能看不能碰了，那不得急死？
不对不对，又想多了。
你甩了甩头，把这念头甩出去，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你得赶紧把这件事告诉熙旺。
你调转马头，不再犹豫，朝着莫家集的方向，快马加鞭疾驰而去。
到莫家时，天已经快亮了。莫家的帐子还都黑着，只有几处亮着灯火。
门口的仆从侍卫看见你，都是一愣。你从马背上跳下来，头发还乱着，袍子上全是褶子，那模样指定狼狈得很。
可你顾不上了。
你没空理会他们的目光，直接开口：“我有事，要立刻见你们少主阿育旺。”
侍卫愣了一下，转身就跑去传话，没等多会儿，一个人影从里头小跑着出来。
熙旺披着外袍，头发也没来得及好好束，几缕散落在肩上。看见你的那一瞬间，他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他几步走到你跟前，上上下下打量你，那目光里满是关切：“出什么事了？”
你没说话，只一把拉住他手腕，拽着他往里走。
“进你帐子说。”
他由着你拽，脚步顺着你，什么也没问。进了帐子，他把烛火拨亮了些。那火光跳动着，把他的脸照得明明暗暗的。
你站在那儿，喘了口气，才压低声音开口：“和伊玄回来了。”
熙旺愣了一下。
脸上的神情一僵，愣了好一会儿，才不敢置信地重复了一遍：“……和伊玄？”
你点点头，把刚才的事简略地说了一遍，你边说边看他，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等你说完，他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这么说，和伊玄没有死。他和熙蒙共用了一个身体，而切换身体的关键就是酒和……”
他顿了顿，看向你的眼神变得有些微妙，话说到一半停住了，而你，却被他看得脸一下子红了。
你点头“嗯”了一声，那声音轻得跟蚊子似的。
熙旺垂着眼琢磨了片刻，眉头依旧拧着，：“还是要先想办法给他灌下酒去。等熙蒙回来了，我们再从长计议。”
你点点头，刚要说什么——
“旺旺！旺旺！”
帐外突然传来一阵喊声，那声音中气十足，声音粗哑又熟悉，正是老莫的嗓门。
熙旺立刻抬眼，伸手便去掀厚重的帐帘。你也跟着起身，同他一道走了出去。
天色将亮未亮，帐外空气带着大漠清晨的凉意，老莫就站在不远处，一见你从熙旺帐里一同出来，脚步猛地一顿，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那目光在你和熙旺之间逡巡，从上看到下，又从下看到上，在你那乱糟糟的头发和满是褶子的袍子上停了一瞬，又在熙旺那披着外袍、头发散落的模样上停了一瞬。
然后他的脸上开始慢慢浮起一个欣慰又了然的笑容。
他朝着你拱了拱手，语气热络：“贺兰族长，你……没走啊？”
你一听就知道，这老人家是彻底想岔了，脸上一热，连忙摆手，那手摆得跟拨浪鼓似的。
你急忙解释：“不不不！我走了，又回来了……不是，是我刚来！”
老莫见你这般慌乱解释，倒也不追问，只是笑着点了点头，话锋一转，神色稍稍正经了些：“贺兰族长，那你是知道了？”
你微微一怔，满脸不解地看向他：“知道什么了？”
老莫瞧你那神情不似作伪，便明白你们俩想的根本不是一回事，正色说：“哦，是中原那边，来人了。把剩下四大家族的人全都召了过来，说是有要紧事要一同商议。”
你眉头瞬间蹙起，语气沉了下来：“果然如您昨日所说，他们已经开始有所动作了。”
老莫沉沉点头，叹了口气：“剩下的，就看另外四家是个什么心思了。”
你往前走了一步，看着他一字一句郑重地说：“莫族长，您放心。无论他们怎么想、怎么选，我贺兰家都与您一条心，绝不中中原人的诡计。贺兰家也会尽己所能，护好这一方大漠安宁。”
老莫脸上瞬间绽开欣慰至极的笑，突然伸出手，一把拉住你手腕，就往大帐的方向走。
“好！好！”他边走边说，笑得欣慰，甚至还有些激动：“我自打贺兰族长你年少时，假扮男装替家族参加咕噜咕哩大会那一天，就看出来了，你绝非一般女子。”
你被他拉着走，脚步有些踉跄，可心里头却暖洋洋的。
“于这些后辈中，”老莫继续说，那声音里带着感慨：“唯有你是最出类拔萃的。并且有着一颗仁心。若日后能由你做这大漠之主，也是这里黎民之幸。”
你被他夸得不好意思，忍不住轻轻抿嘴一笑，耳根却悄悄染了色。
他忽然往你这边凑了凑，带着长辈对小辈的贴心叮嘱，压低声音在你耳边说：“旺旺这个孩子，性子太木讷，人又老实，嘴笨，不会说好听的，也不懂那些弯弯绕绕，贺兰族长你可千万不要嫌弃他。他说不出口、做不来的事，你去做一样的。虽说女孩子要矜持，可有些时候，也没必要。”
你的脸腾地红了，下意识地朝身后走在不远处的熙旺偷偷瞥了一眼，他正跟在几步之外，不知是不是听见了老莫的话，那张沉稳的脸上也浮起一层薄红。
你有心故意捉弄他，回过头对着老莫脆生生地应道：“莫叔放心，我贺兰花可不是扭捏性子。阿育旺再木讷，我也能给他调教好。”
老莫听得哈哈大笑，连连点头：“那就好，那就好！”
一路说着，两人进了主大帐，各自落座。
没过多久，帐外便陆续有人通报，余下四大家族的人也一一赶到。
和伊玄跟着人群一同走进帐来，目光直直地扫向你，又像被烫到一般，飞快地移开了。
他的下巴绷得紧紧的，脸色冷着，浑身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别扭劲儿，像是咬着牙在忍什么。他走到自己的席位坐下，目不斜视，连看都不再往你这边看一眼。
那模样，活像小孩子吵架斗气，明明气得要死，偏要装作不在意的样子。
你看着他那副模样，心里头突然有点想笑。
可你忍住了，才不能让他觉得你在意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