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
她咬了咬嘴唇,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您上次……上次好像答应和伊族长说……”
你一听这吞吞吐吐的语气就觉得不妙,眉头拧成个疙瘩,追问道:“我答应什么了?”
阿绵飞快地看了你一眼,又低下头去,两只手绞在一起,声音更低了:“您答应说……借给他五十匹战马……”
她说完,飞快地补了一句:“您忘了吗?”
你差点没从马背上掉下去。
什么玩意儿?五十匹?战马?
你脑子里嗡嗡的,跟被雷劈了似的。
五十匹战马啊!蜜儿啊,你知道战马什么价吗?这年头一匹好战马能换多少粮食、多少布匹、多少真金白银你知道吗?
五十匹!你还真敢许诺啊,怪不得老佩乌天天要摔碟子砸碗呢,他辛辛苦苦挣的,不够你一个人往外败的!
你在心里把蜜儿翻来覆去骂了八百遍。
而那个跑腿的听阿绵说完,立刻接口,脸上那假笑更明显了:“对对对!您看阿绵姑娘都还记得这事!”他往前凑了一步:“小的今天来,就是奉我家族长之命,来领这五十匹战马的。”
你敛了敛神,把那口老血咽了回去,然后深吸一口气,看着他开了口:“当时我可跟和伊玄签合同……不是,过什么文书了吗?”
那人一怔,脸上露出不解的神色:“过、过什么文书?”
旁边阿绵凑过来,小声在你耳边说:“少主,您给和伊族长东西向来不打借条的。所以这些东西……他也从未还过。”
你冷笑一声,心想好啊,没有借条这不就好办了吗。
你低头看着那人,嘴角慢慢勾起一个笑容:“那就是空口无凭了。”
那人愣了愣,不知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既是空口无凭,”你慢悠悠地说:“我又怎知你是不是骗子呢?”
那人脸上的笑僵住了,支支吾吾地开口:“这、这……以前那些,都是佩乌少主您亲自答应借的……”
你笑得更明显了:“我答应了?”
那人拼命点头:“是、是的!”
你朝他伸出手,手心朝上,态度客气得不得了:“那他的借条呢?”
那人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了。
你策马缓缓朝他走了两步,马头都快怼到他脸上了。你居高临下看着他,笑眯眯的,语气和善得跟聊家常似的。
“回去告诉你家族长,借马可以,拿东西来换。粮食,地盘,商路,什么都行。佩乌家不借东西,只做生意。”
那人的脸色彻底变了,白一阵红一阵,最后涨成了猪肝色。
“佩乌少主,我是和伊族长派来的,您这……”他的声音都有点抖了。
你歪了歪头,一脸无辜地说:“呦,怎么,嫌条件苛刻?”你摆摆手,那态度随意得跟赶苍蝇似的:“那就算了呗。”
你拉起缰绳,看了阿绵一眼说:“阿绵,咱们走。”
两人策马离去,马蹄声哒哒哒的,轻快得很。走了好远,阿绵才转过头来看你。她两只眼睛瞪得溜圆,一脸诧异地问:“少主,您真的不借啊?”
你目视前方,语气淡淡的:“不借。”
阿绵吞了口口水,又说:“可、可他万一以后记恨您……”
你侧过头看她,笑着问:“他记恨我什么?”
阿绵眨眨眼,答不上来。
“我借他是情分,不借是本分。”你收回目光,继续看着前路:“再说我以前借他那些,他念过我好吗?”
阿绵不说话了,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又抬起头,小声开了口:“少主,您变得跟以前不一样了……”
你头都没回,只是轻轻笑了笑:“哪儿不一样?”
阿绵思忖许久,小心翼翼地组织语言:“以前您对他可好了,什么都舍得给。现在……”
她没再说下去,而你侧目看着她说:“阿绵,你知道我以前为什么对他好吗?”
阿绵眨眨眼,这次回答得很快,语气也很肯定。
“因为您喜欢他……”
你点点头,然后静静地看着她说:“所以喜欢一个人,就要把自己掏空?”
阿绵怔住,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转啊转的。
你笑了笑,伸手捏了捏她圆嘟嘟的小脸,那手感还挺好,软软嫩嫩的,跟面团似的。
“好了。”你说,收回手,继续策马往前走:“咱们快走吧,再晚集市该散了。”
阿绵摸了摸被捏过的脸,愣了两秒,然后追了上来:“少主!少主您等等奴婢!”
远处传来商队的驼铃声,叮叮当当,混着集市方向隐隐约约的人声。
太阳暖洋洋的,晒得人身上懒洋洋的。
你这一趟集市逛得,那叫一个收获颇丰。别人是看热闹看新鲜,而你则是看门道。
为什么明明佩乌家的集市地理位置更好,离水源近,离草场近,四通八达的,却没莫家集热闹?
你站在自家集市转了一圈,与几家商户攀谈,又骑马去了莫家集转了一圈,回来的时候,心里已经有数了。
因为莫家集摊位费便宜。
便宜多少?差不多一半。所以那边卖的东西也便宜,商贩愿意去,买家也愿意去。人一多,就越来越热闹。热闹了,来的人就更多。
这是一个良性循环。
再看自家这边——
你蹲在一个卖陶罐的摊子前,跟那老伯聊了会儿。老伯叹着气跟你说,他家就在这附近,当初想着这里离家近,又四通八达,一定能有很多客人。
可是就因为地理位置好,佩乌家的集市比任何家族收的摊位费都要高,而逐渐的生意却越来越冷清。
他现在两头为难,不知道该怎么办,去莫家集吧,那边好位置没多少了,离家又远;留下来吧,这生意做得他心里直打鼓。
你听完,拍拍膝盖站起来,心里那个算盘已经打得噼里啪啦响了。
回去的路上,你一路没说话,脑子里全是各种方案在转。
阿绵在旁边叽叽喳喳说今天看见哪个小娘子穿了新衣裳,哪个摊子的烤馕特别香,可你一句都没听进去。
回到帐篷,你连饭都没顾上吃,翻出纸笔就开始写。
你用不惯毛笔,字写得歪歪扭扭的,但没关系,能看懂就行。你写啊写,写摊位费调整方案,写招商优惠政策,写集市管理细则,写宣传推广策略……
蜡烛换了一根又一根,油灯的火苗一跳一跳的,把你的影子映在帐篷壁上,也跟着一晃一晃的。
阿绵中间进来过两次,一次给你端吃的,一次给你添茶。看你那副头也不抬的架势,她也不敢多说话,轻手轻脚地放下东西就退出去了。
等你把最后一笔落下,抬起头,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才发现外面天都快亮了。
你拿起那厚厚一沓纸,一张一张翻过去,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字迹潦草是潦草了点,但内容没得说,数据详实,逻辑清晰,可行性分析、预期效果、风险预案,全都有。
你满意地点点头,小心地把它们收好,放在枕头边上。
明天,明天一定要给老佩乌看看。让他知道,他闺女变了,不是从前那个恋爱脑佩乌蜜儿了,她化身钮祜禄蜜儿回来了。
现在的你,是要干实事的。
你闭上眼,嘴角还带着笑,心想,卷王的本能是什么?是看见问题就想解决,看见机会就想抓住。
这破地方没KPI没OKR没季度考核,但你不需要那些。
你自己就是自己的KPI。
第二天你刚睁开眼,还没来得及坐起来,帐帘就被人一把掀开了。
阿绵噔噔噔跑进来,两只眼睛亮得跟点了灯似的,脸上的兴奋都快溢出来了。
“少主!少主!”她跑到你榻前,声音又尖又亮:“你猜谁来了?”
你瞥了她一眼,动都没动:“不猜,除了金主爸爸,谁来我也不感兴趣。”
阿绵一愣,眨了两下眼睛,脸上的表情变得很微妙:“什么……什么金猪粑粑?”
她皱着眉,把那几个字翻来覆去念了几遍,念得一脸迷茫。
想了半天也想不明白,她索性不想了,凑近你压低声音,但那兴奋劲儿根本压不住:“是和伊族长,和伊玄!他来找您了!”
你躺着没动,盯着帐篷顶,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哇哦。
小汁,几天不搭理你,坐不住了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