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笑了笑,没回答。
第二天一早,你跟着老佩乌一同赴了中原人的约。
地点设在莫家营地旁边的一座大帐里,帐中摆了一圈矮桌,桌上摆着茶水和瓜果,面上风平浪静的,但你知道这下面翻着暗涌呢。
五大家族的人陆续到齐。
老莫坐在你斜对面,看见你和老佩乌,不动声色地朝你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于吉家和赖家的族长坐在另一侧,脸上挂着皮笑肉不笑的神情,眼神飘来飘去。
和伊玄则坐在最角落的位置,低着头,看不清脸上神色。他身后阿罗汉站得笔直,看到你那一瞬,他似乎本能的想上前一步,却又硬生生停住。只是那双眼睛,始终没从你身上移开。
帐中还有几个人,穿着中原人的服饰,神色倨傲。
为首的那个,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留着短须,一双眼睛精光四射。他站在帐中央,朝众人拱了拱手,笑容满面。
“诸位族长,在下姓周,奉朝廷之命,特意前来大漠,与诸位商议一件大事。”
帐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这位周大人身上。
周大人顿了顿,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股让人很不舒服的威压,缓缓开口:“朝廷有意,在大漠推举一位可汗,统一各部,整合势力共御外敌。此举也是为了大漠长治久安,让各部不再纷争,能安稳度日。”
一句话落下,帐中一时安静得落针可闻。
你站在老佩乌的身后,环视着众人。每个人都低头不语,老莫也端着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没说话。
周大人脸上笑容不变,目光缓缓扫过众人,语气看似亲和:“诸位有什么想法,但说无妨,朝廷愿意听取大漠各部的意见。”
可帐内依旧一片沉默,没人愿意第一个开口,场面一时有些尴尬。
周大人干笑两声,正要再次开口打破僵局,你却先一步笑着开了口:“我有想法。”
顿时,帐内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你。
你迎着众人的视线,脸上依旧挂着笑,语气谦和,却字字清晰:“大人见谅,我年纪小,见识浅,要是说错了什么,您可别往心里去。”
周大人扬了扬手,摆出一副大度模样:“这位少主但说无妨。”
你笑着抬眼,直视着他,语气依旧平和,话却锋利起来:“我就是想问问,大漠的事,什么时候轮得到中原人来操心了?”
话音一落,刚才还看似和气的空气,仿佛一下子被冻住了。
周大人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嘴角抽搐了两下说:“佩乌少主这话,在下听不太明白。”
你站起来,直视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那我说明白点儿。大漠五大家族,几百年来各守一方,互相扶持,从未出过大乱子。我们不需要谁来‘统一’,更不需要去‘共御外敌’。我们自己有马有刀有脑子,用不着外人隔着千里地来替我们操心。”
周大人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殆尽,看向你的目光冷了下来,语气带着警告:“佩乌少主年轻气盛,在下可以理解。但有些话,不能乱说,说了,是要负责的。”
你把头一昂,半点不怵,冷笑一声:“我当然负责。我说的每一个字,都负责。”
周大人没再理会你,转而看向其他族长,语气冷了下来:“其他族长的意思呢?”
就在这时,和伊玄忽然站了起来,你心头一紧,有些惊讶地看向他。
他也正看着你,那目光复杂至极,里面翻涌的东西,让你不清究竟。
开口时,他的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大帐:“佩乌少主的话,未免太武断了些。”
你猛地一怔。
“朝廷的好意,我们不该一口回绝。我们如今各部各自为政,终究不是长久之计。眼下平静不代表永远平静,推举一位可汗来主持大局,整合各部力量,方是正道。”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目光沉沉看向你又说:“再者,今日是各族族长商议大事,还轮不到佩乌少主你在这里越位发表意见。”
他的嘴角微微动了动,像是想再说些什么,可终究还是咽了回去,只定定地看着你。
你心里最后一点侥幸,彻底碎了。果然,他终究还是选了这条路,选了站在中原人身边,做那个被他们推出来的傀儡可汗。
你看着和伊玄,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彻骨的冷意和失望:“和伊玄,我真是没想到,你果然还是要做中原人的走狗。”
和伊玄的脸色瞬间煞白,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说什么,却被你打断。
你继续说:“没关系,谁愿意做狗都是自己的选择。我佩乌家是不会参与的。而且什么可汗,我佩乌家,不认。”
你说得干脆利落,而和伊玄的脸色白得像纸,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没再看他一眼,转过身,伸手轻轻拉起老佩乌的袖子,语气平静:“爹,我们走。”
老佩乌半点没犹豫,当即站起身,跟着你就往帐外走。
走到帐门口的时候,你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响,是茶杯被搁在桌上的声音。
紧接着,老莫的声音冷冷响起:“我莫家,也不奉陪了。”
而后老莫冷冷地扫了周大人一眼,又扫了和伊玄一眼,大步流星地跟着你们走了出来。
帐帘落下的时候,你听见身后传来周大人气急败坏的怒声叫骂。
你们三个人谁也没回头。
回去的路上,你心情莫名地烦躁。
明明早就猜到他会这么选,明明在心里劝过自己无数次不要在意,可亲眼看见他站在中原人身边、对着你说出那些话的时候,心口还是止不住地疼,烦躁又憋闷。
你想不明白,他明明知道中原人不怀好意,他明明知道那是陷阱,为什么还要跳?
还是说,可汗之位对他真的那么重要?重要到可以不顾大漠的安宁,不顾五大家族的存续,不顾……
你摇摇头,把那些念头甩出去。
不行,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
你攥了攥拳,眼底渐渐恢复了往日的清亮坚定。
这局棋,乱是乱了,但绝不能输。
你必须想办法,破了这个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