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存过后，你敛好心绪，重新扑进筹谋里。

你把拉拢突厥计划细细讲给阿罗汉听，他听完之后没说话，只是看着你，眉眼间全是担忧。

你瞧他这副放不下心的模样，忍不住笑着抬手捏了捏他的脸颊，声音也跟着软下来：“干嘛啦，你看你那愁眉苦脸的样子，这么信不过我呀？”

你凑近几分，压低声音透着几分小得意：“实话跟你说，我前几天早就悄悄见过突厥那边的人了，现如今就等着他们回去禀报可汗，捎来回信呢。”

阿罗汉见你如此说，终究只能无奈颔首，眼底那担忧却依旧没散，轻声叮嘱着说：“既然你早已下定决心，那便按你的心思放手去做。如果遇到危险……还记得我当初给你的那枚荆棘花符吗？”

你立刻点头应声，伸手从颈间把那枚吊坠取了出来，指尖轻轻摩挲着纹路。

阿罗汉望着吊坠，缓缓开口：“真到绝境之时，把这枚花符拿出来，递到突厥可汗眼前便可。”

你当场大吃一惊，指尖猛地顿住，小心翼翼捧着吊坠抬头看他：“你当初明明跟我说，这是你祖上传下来的信物，怎么还跟突厥人扯上渊源了？”

他唇角轻轻勾起一抹浅淡笑意，轻轻地说：“我们吐火罗族先祖，早年和突厥一族颇有旧情渊源。只要他们族人不忘本，这枚荆棘花符，便能抵得上千言万语。”

你将信将疑地点点头，把花符重新塞回衣领里，贴身收好。

两个人又依偎了一会儿，你抬眼望了望帐外渐沉的天色，轻声开口：“天色不早啦，你该回去了。”

阿罗汉当即微微蹙眉，又把你往怀里拢了拢，带着几分委屈的嗔意：“你这是赶我走？”

你笑得眉眼弯弯，从他怀里抬起头：“哪有～不过是我还有些事没做完，这几天需要把与突厥人合作的细则赶制出来。你在这儿，我光顾着看你了，还怎么写？”

阿罗汉听罢，忍不住笑了出来，而后叹口气。他知晓如今局势敏感，中原那边盯和伊玄盯得紧，自己偷偷跑出来确实也是诸多不便。他缓缓起身，抬手轻轻刮了下你的鼻尖，语气满是宠溺：“再忙也别熬坏身子，别让自己累着了。”

你乖乖点头，笑得轻快：“放心，精神着呢。”

他依依不舍多看了你好几眼，才转身离去。马蹄声在夜色里响了几下，渐渐远了。

你坐在案前，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深吸一口气，把阿绵叫了进来。

“阿绵，添灯油。”

阿绵应了一声，把灯油添得满满的，烛火跳了几下，重新亮了起来。

你伏案拿起纸笔，把这些年看过的商业案例、读过的商战故事，细细拆解揉碎，再一点点重新整合，琢磨出最贴合大漠地貌，适配突厥草场的专属合作方案。

每一条规矩、每一笔分成、每一处商路规划，你都反复推敲字字斟酌，等你把最后一笔落下，抬起头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才发现外面天都快亮了。

你把这些东西仔仔细细收好，放在枕头边上，等着突厥人那边一有回音，就拿出来用。

可消息还没等来，意外倒是先来了。

那天傍晚，你从集市回家，慢悠悠骑在马背上，脑子里盘算着明天要跟哪个商户谈续租的事，走到一处沙丘拐弯的地方，前方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你猛地抬头望去，就见一队身着中原服饰的人马，正径直朝着你这边疾驰而来，你心头瞬间一沉，手不自觉地攥紧了缰绳。

来者不善，这摆明是冲着你寻麻烦的。

你身旁眼下只跟着阿勒叔，外加两名护卫，而对面足足十几号精锐人手，真要是动起手来，那绝对是要吃亏的。

你脑子飞速打转，急着盘算脱身之计，身后却又骤然响起一阵密集马蹄声，你猛地勒马回头，只见又是一队人马，从沙丘后面转了出来。十来个人，清一色突厥装束，领头那人，正是早前与你碰面过的阿史那默多。

你心里瞬间七上八下，暗自揣测不定，上次阿史那默多回去后，就再没了音信，那可汗若是应允了你的合作计划，那便一切都好说；若是不同意……那这些人来势汹汹的，便是敌非友了。

你心里骂了一声。

怎么这么倒霉！

前有中原豺狼拦路，后有突厥猛虎堵截，两头死路，硬生生把你夹在中间，活脱脱一块夹心饼干，连半点退路都没留。

阿勒叔当即策马凑近你身侧，手掌牢牢按在腰间刀柄上，压低嗓音语气焦灼：“少主！属下带着护卫引开他们注意力，您抓紧从左侧小路迂回脱身，那边沙丘隐蔽，能藏身形……”

他话音还没彻底落地，前方那队中原人马已然呈扇形快速包抄过来，步步紧逼，半点不给喘息机会。

你攥紧了缰绳，手心全是汗，你灵机一动，取出和伊玄送你的那根骨笛，放在口边轻轻吹了一下。

没有反应。

你咬咬牙，又用力吹出，拉长音调，用印象中蜜儿控马的技艺尽量吹出同样音调。然后你看到那马跑动的节奏突然有些乱了，心下大喜，还要再吹，突厥人马却已然飞速逼近。

阿史那默多勒住马缰，笑着冲着你朗声开口：“蜜儿少主，我家可汗有请。”

你心想这么多人，你嘴吹烂了也跑不了了，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

“我倒是想跟你们走，可你瞧瞧前头那帮人……”你侧身指了指那队来势汹汹的中原人苦笑着说：“他们也找我，但看起来可不像请。老史，你帮我把他们赶走，我随你回去。”

阿史那默多眉头一皱，朝身后一摆手。突厥骑兵立刻列好了阵，然后他带着人越过了你和阿勒叔，朝着前面那队中原人冲了过去。

两拨人马转瞬相撞，刀光骤然乍闪，凌厉刺耳的兵器碰撞声、战马惊嘶声、众人怒骂呵斥声，瞬间混杂成一片，乱作一团。

你与阿勒叔飞快对视一眼，心领神会，当即打算趁着两方缠斗的混乱空档，悄悄抽身开溜。

可阿史那默多余光早就盯上了你，一眼瞧见你要跑，立马策马疾驰追来，伸手干脆利落，稳稳将你从马背上一把揽了过去，带到他身前马背上。

“哎——”

你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坐在他马背上了。

阿勒叔急了，拨马就要冲过来，可被后面的突厥人拦住了。突厥人人多，下手也狠，几个回合下来，中原人那边倒了一半。领头的那个见势不妙，喊了一声什么，剩下的人拨马就跑，马蹄声渐渐远了。

阿史那默多骑在马上，低头看着怀里的你，笑着打趣：“蜜儿少主，你不老实啊。”

你尴尬地笑了两声，伸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顺势为自己找台阶：“你们来势汹汹，我瞧着害怕，不得自我保护吗。”

阿史那默多笑了一声，慢悠悠地开口：“我们只是请你去见可汗，他对你的合作很感兴趣，没有伤你的意思。”

你这才放下心来，那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既然这突厥人暂时无意取你性命，那一切就还有缓和余地。

你也跟着笑开，故意调侃回去：“老史啊，你们突厥人请人的方式，都是先吓人一跳吗？”

他当即仰头放声大笑，在空旷沙地上悠悠回荡，格外敞亮。

不多时，你便被一路护送到了突厥临时大营。

说是大营，实则是依着沙地边缘一处绿洲扎下的临时营寨，几十顶厚实帐篷错落排布，傍着水草，倒也规整。

阿史那默多把你领到最大的一顶帐篷前，掀开帘子，做了个“请”的手势。

帐里很宽敞，地上铺着厚厚的毡毯，正中间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身形魁梧壮硕，不怒自威。

他抬眼上上下下细细打量了你许久，才缓缓开口，声线沉厚威严：“你就是佩乌蜜儿？”

你从容颔首，落落大方应声：“是我。”

他眼底掠过几分轻视与不屑，淡淡开口：“默多早已将你的合作方案禀报于我，还特意夸赞，说你是个心思玲珑、精明能干的女子。”

你半点不怯场，唇角噙着从容笑意，语气直白又底气十足：“他说得对。”

可汗当场微微一怔，帐内两侧立着的一众突厥将领，也全都愣住了。众人心里都暗自诧异：谁能料到，这般被半请半带押来的小姑娘，站在草原可汗跟前，不但丝毫不惧，反而说话甚是硬气。

片刻后，可汗反倒低笑出声，笑意里裹着几分玩味与兴致：“你就半点不怕我？”

你坦诚思忖片刻，老老实实回话：“怕。但怕也没用。您若是想杀我，我哭天抢地也是白搭，您若是本就无意害我，那我更没必要哭哭啼啼，没得失了分寸。”

可汗笑意更深，指尖轻轻敲击着座椅扶手，节奏缓慢：“默多说你想跟我们合作，怎么合作，具体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