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机会来了，当即从衣袖里取出那叠随身携带字字斟酌好的方案尽数铺开，平整摆放在可汗身前的矮桌之上。

你想了想今日遇到中原人的凶险，知道现在不能单单只是与突厥合作了。

你重新盘算了一会儿，然后深吸一口气，指着桌上的地图开了口。

“可汗请看，这是突厥、大漠、中原、西域四地的位置关系图。”

可汗低头看了一眼，眉头微微挑了一下。那张图画得不算精致，但却标注得清清楚楚。四条商路用红线标出来，交汇处画了个大圈，写着“佩乌集市”几个字。

你伸手指着那个核心圆圈，缓缓讲解：“我的集市现在的位置，正好卡在突厥和大漠之间。往北直通你们辽阔草原，往南深入大漠腹地，往东衔接中原地界，往西连通西域诸国。”

你抬起头看着可汗，语气笃定有力：“这个位置，本就是天生的商路咽喉、四通八达的枢纽宝地。你们突厥的皮货、良马、珍稀药材，往来通商必经此处；中原的丝绸、茶叶、瓷器，转运外销也得走这里；就连西域的香料、宝石、葡萄美酒，流转贸易，照样绕不开这块地界。”

可汗没说话，但他的目光已经从地图上移到了你脸上。那双锐利的眼睛微微眯起来，像是在重新打量你。

你额角悄悄沁出细密薄汗，依旧从容续道：“我以前不懂这些，只想着把集市做大。后来我想明白了，光做大没用，还得做通。何为通？就是让四面八方的货物都汇聚于此，让五湖四海的商人都来这儿落脚经商。货聚得多了，来往人多了，钱财自然源源不断。”

见他听得认真、已然入神，你稍作停顿，抛出关键要害：“只是这一切，都有一个必不可少的前提。”

可汗眉一扬，沉声追问：“什么前提？”

“路必须得通。”你指着图纸上鲜红的商路线条，为他剖析：“你们突厥往西延伸的商路，跋山涉水艰险难行，根本不便大规模通商，历来只能靠着大漠这条路对接中原。可现如今，有人偏偏想堵死这条路。”

闻言可汗眼神骤然沉了下来，你当下心里底气更足了几分，声音也跟着稳了下来。

“中原那边如今暗自盘算，想在大漠扶持一个傀儡可汗，嘴上说得好听，是统一各部共御外敌，实则是想把整片大漠彻底掌控。一旦大漠落入他们手里，你们突厥所有通商要道，就会被硬生生卡死，再无活路。大漠这道大门一关，你们手里的货物，还能往哪儿售卖？往西？前路艰险根本行不通，而余下周遭，可就全都是中原人的地盘了。”

整座大帐瞬间陷入死寂，你迎着可汗锐利的目光，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可汗，你现在还觉得中原人单纯的只是想拿下大漠吗？”

你伸手指着帐外说：“今天老史也看到了，中原人得知我要与你们结盟合作，立马就派人半路截杀我，一心想捣毁佩乌家集市，说到底，就是要断了你们的路啊！”

可汗指尖重新落在扶手之上，缓慢敲击，力道沉敛，暗藏心绪翻涌。

你额头有些冒汗，但你知道不能停，一停就前功尽弃了，于是继续慷慨激昂地说：“大漠横亘于中原与突厥之间，本就是你们天然的屏障，安稳的缓冲之地。这道屏障一去，中原人的刀转眼就会架到你们脖子上了！”

可汗沉默良久，帐内几名突厥将领忍不住低声交头接耳，却被可汗一个凌厉眼风压了下去。

沉寂过后，他终于再度开口：“你一个小姑娘，懂得什么。我们突厥与中原对峙多年，交手无数，也从没见他们能真正奈何了我们。”

你忍不住嗤笑一声道：“是，你们是没输。可这么多年下来，你们的草场依旧是那片草场，商路依旧难行，族人依旧要靠天吃饭，半点实质性好处都没捞到啊。”

可汗的目光锐利起来，满身威严扑面而来，直直锁定你。

你毫不躲闪，坦然迎上他的视线，神色坚定：“可汗，大漠是你们的保命屏障，屏障没了，突厥再想安稳度日，根本无从谈起。”

他抬眼看向你，语气带着几分冷讽：“你说了这么多利害纠葛、利弊分析，说到底，不过是想借我们突厥的兵力，帮你打退中原人马罢了。可如今我们两边互不侵扰，我断然不能拿全族人性命冒险。”

你思忖片刻，不再多费口舌争辩利弊，抬手摘下颈间那枚阿罗汉赠予你的荆棘花符，轻轻放在眼前矮桌之上。

你缓缓开口：“可汗不妨先认一认此物。”

可汗低头看向那枚花符，整个人瞬间僵住，他的目光定在那枚花符上好一会儿。然后伸手拿起，放在掌心里仔细端详。

“这是吐火罗族的荆棘花信物……此物为何会在你手上？”

你微微一笑，心里那块石头稍微松了松。

“吐火罗族的阿罗汉，亲手赠予我的。他说这是族中世代相传的至宝信物，还说可汗应该识得。”

他抬眼望向你，眼底情绪错综复杂，缓缓道来：“我们突厥先祖，在草原上立国的时候，遇到过很多艰难险阻。有一回被困在沙漠里十几天，眼看就要全军覆没，有一队人路过，不仅赠予我们水源干粮，还亲自引路，帮先祖大军走出绝境。那队人的族长，身上就戴着这样的花符。”

他将花符轻轻放回桌面，推回你身前，语气郑重肃穆：“突厥祖训，见此花符，如见恩人。”

你心里一喜，没想到这花符在关键时候真的派上了用场。

你赶紧往前倾了倾身子，趁热打铁。

“可汗，中原这次来所带的兵马有限。你只要带兵过去，让他们看到突厥大漠已然达成共识……”

你挑眉笑了笑，后面的话没有说下去。

可汗闻言也笑了出来说：“你这小姑娘鬼心眼可真不少，你是想让我带兵把他们吓走？”

你拊掌笑着点头。

“待风波平息，咱们的合作照旧……不，我在这基础上再加大诚意。”

你伸出手指，一条一条地数。

“我在集市旁边专门划出一块地方，建一个‘突厥货场’。日后你们突厥商人前来通商，直接入驻专属货场便可，无需辗转深入集市腹地。货场内所有摊位，永久免费启用！若是可汗信得过我，你们甚至无需亲自派人驻守经营，我安排专人帮你们打理摊位、对接买卖、招揽客商，后续咱们只抽取两成佣金即可。”

可汗微微蹙眉，淡淡开口：“两成？”

你笑着细细拆解利弊：“可汗别嫌多，这两成不是白拿的。你们的货到了我的集市，我负责保管宣传，负责找买家，还出人来看管销售。万一出了什么纠纷，我负责调解。说白了，你们只管送货，余下所有琐事杂事，全都交给我就行。”

见他依旧沉吟不语，你又添重磅诚意：“除此之外，我还打算在集市旁修建一座专属驿馆客栈，专门接待所有远道而来的突厥商人，住宿免费！”

“免费？”

你笑了笑：“免费。但客栈里吃饭、喝酒、耍钱这些我可不管。”

话音落下，帐外有几名将领忍不住低笑出声，被可汗瞪了一眼，赶紧收了回去。

可汗往后靠坐回座椅，挑眉看向你，语气带着探究：“佩乌蜜儿，听你这番谋划，从头到尾，反倒像是我们突厥占尽天大便宜。”

你坦然应声：“可汗觉得是占便宜，那就是占便宜。”

“那你图什么？”

你眼神格外认真，字字坦诚：“我图我的集市热闹繁华，而且你们的商队带上我的货，这样西域的银子，我也能赚一份。”

你定定望着他，点明核心：“说到底，这从来不是谁占谁便宜的算计，而是咱们联手把整片商路、整片市集的蛋糕共同做大做强。蛋糕大了，咱们各方分到的好处，自然只会越来越多。”

可汗久久凝望着你，眼底的锋芒戾气慢慢褪去，他再度低头看向桌上那张手绘图纸，沉声发问：“你这些东西，做了多久？”

“半个月。”

他抬眼看向你，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疑虑：“区区半月，就能琢磨出这么周全的利弊章法、商事规划？”

你笑着坦然坦言：“我这人没别的本事，就是能卷。别人睡觉的时候我在想，别人吃饭的时候我在算，别人聊天的时候我在画。半个月，够了。”

可汗听得一脸茫然，下意识蹙眉追问：“卷？是什么？”

你立马反应过来这话太过新潮，慌忙解释：“卷就是……呃，比别人更加努力勤奋。”

可汗听完，嘴角莫名抽了抽，神色复杂，说不清是想笑，还是觉得新奇诧异。

你静静立在原地，屏息等候，手心攥得满是冷汗，成败与否，只能听天由命了。

就在这时，帐外骤然传来一阵纷乱骚动，紧接着，几名突厥士兵押着一人，粗鲁推搡着闯进主营帐，高声禀报：“可汗！此人带一众随从在外叫嚣闹事，执意要强闯大营，现已被我等拿下擒获！”

你看清那个人的瞬间，笑容立即僵在了脸上。

那人不顾押缚，急切朝着你的方向奋力大喊，嗓音满是焦灼担忧：“蜜儿！你没事吧蜜儿！”

和二玄我的活爹，我这刚谈的有些起色，你又来裹什么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