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长门宫,死寂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檐角的铜铃被风吹得轻响,像亡魂在低声啜泣。陈阿娇躺在冰冷的榻上,浑身盖着三层破旧棉被,却依旧觉得寒意从骨头缝里往外渗 —— 这是她让春桃用井水浸过的布巾擦过身子的缘故,为的就是让体温低得像真的断了气。
“娘子,时辰快到了。” 春桃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手里攥着一方染了 “血” 的帕子 —— 那是用胭脂和铁锈水调的,此刻正按在陈阿娇的嘴角,营造出 “呕血而亡” 的假象。她的眼圈红肿,显然是刚哭过,可比起悲伤,更多的是恐惧。
陈阿娇闭着眼,指尖在袖中紧紧攥着一枚银针。针尖抵着掌心,刺痛感让她保持着最后的清醒。
赵姑姑从门外猫着腰走进来,手里捧着一套早就备好的寿衣 —— 粗麻布做的,针脚歪歪扭扭,一看就是最廉价的那种。“小娘子,该换衣了。”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额上沁着冷汗,尽管已是秋天,后背的衣衫却被汗湿透了。
陈阿娇没有动,任由春桃和赵嬷嬷小心翼翼地为她换衣。粗麻蹭过皮肤,刺得人发痒,可她连睫毛都没颤一下。这是整个计划最关键的一步,稍有破绽,便是万劫不复。
“咳咳……” 她突然发出一声微弱的咳嗽,嘴角的 “血迹” 被震得晕开一点。这是约定的信号。
赵姑姑立刻会意,转身走到门口。
“小娘子!你怎么就这样走了啊!”赵姑姑声音凄惨,穿透力强,长门宫几乎所有人都可以听到,春桃也跟着哭起来。
片刻后,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闪了进来,正是王宦官和刘宦官,他们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急切和贪婪。
“赵姑姑,怎么样了?” 王宦官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难掩兴奋,“废后…… 真的去了?”
赵姑姑停止了哀嚎,用袖子抹了抹眼角 —— 那里早就用姜汁抹过,红得逼真:“刚没了气。可怜见的,到最后也没个亲人在身边。”
王宦官探头往屋里看了一眼,微弱的光影恰好照在陈阿娇苍白的脸上,嘴角的 “血迹” 触目惊心。他满意地点点头,搓着手道:“行了行了,既然去了,就赶紧办后事吧。陛下有旨,一切从简,明儿一早就抬去城东灞陵埋了吧。”
“王大官,这可不行啊。” 赵姑姑连忙拦住他,“再怎么说也是当过皇后的,哪能埋乱葬岗?老奴已经让人备了口薄棺,就停在后院,明儿一早出西角门,找个清净地方埋了就行。”
刘公公在一旁阴阳怪气地笑:“哟,赵姑姑倒是好心。只是这棺木钱,谁出啊?”
“老奴出,老奴出。” 赵姑姑连忙从怀里掏出一大袋五铢钱,塞到王宦官手里,“这点心意,给两位大官买杯酒喝。只求两位高抬贵手,让她走得体面些。”
王宦官掂了掂钱的分量,眉开眼笑:“还是赵姑姑懂事。行,就按你说的办。我们哥俩在门口守着,你赶紧把人入棺,别出什么岔子。”
他们哪里是想 “守着”,不过是怕出岔子,想亲眼看着陈阿娇入棺才放心。赵姑姑心里清楚,却装作感激涕零的样子:“多谢两位大官体恤!”
送走两个贪婪的宦官,赵嬷嬷立刻回身关上门,对着春桃使了个眼色。春桃连忙扑到榻边,将陈阿娇连人带被抱起来 —— 这几日陈阿娇刻意节食,身子轻得像片羽毛。赵姑姑则迅速掀开床板,露出下面早就挖好的浅坑,坑里铺着厚厚的稻草。
“快!” 赵姑姑低声催促。
春桃将陈阿娇放进坑里,赵姑姑立刻盖上床板,铺上被褥,又将那方染血的帕子扔在枕边,看起来就像人刚断气不久。做完这一切,两人合力将墙角那口薄棺抬到榻边 —— 棺木是早就备好的,看着笨重,实则是用薄木板钉的,里面塞满了旧棉絮和干草,只为了掩人耳目。
“咚咚咚 ——” 门外传来王宦官不耐烦的敲门声,“好了没有?磨磨蹭蹭的!”
“来了来了!” 赵姑姑应着。
门刚打开,王宦官和刘宦官就挤了进来,围着棺木转了一圈,见没什么异样,才满意地咧开嘴:“行了,明天赶早让人来抬出去埋了。赵姑姑,你也早点回去吧,这里晦气。”
“是是是。” 赵姑姑点头哈腰地应着,眼角的余光却瞥见西角门的方向闪过一道黑影 —— 那是孙守卫影响,说明一切就绪了。
等王宦官和刘宦官走远了,赵姑姑才长舒一口气,瘫坐在地上。春桃扶着墙,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两人的手都在抖。
“春桃,你留在这里,过会见机行事。” 赵姑姑缓过劲来,叮嘱道,“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慌,就说小娘子临终前交代,想从西角门出殡,图个清静。”
“是,姑姑。” 春桃用力点头,眼泪却忍不住掉了下来,“您…… 您一定要他们照顾好娘子,让她顺利出去。”
赵姑姑拍了拍她的手,没再说什么,转身推开后院的暗门 —— 那是她让人偷偷撬开的,刚好能容一人通过。门外,孙守卫和李守卫正焦急等着,脸色都有些发白。
“人呢?” 孙守卫紧张地问。
“在床板下。” 赵嬷嬷压低声音,“快!把人抬出来,装进角门外的空棺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