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张家庄后,路渐渐难走起来。起初还是能走马车的土路,后来就变成了只能容一人通过的山间小径。山路崎岖,布满了碎石和枯草,稍不留神就会滑倒。陈阿娇的布鞋很快就磨破了底,露出的脚趾被碎石硌得生疼,她只能捡些干草垫在鞋里,一步一步艰难地往前走。
天越来越冷,夜里的温度几乎能冻裂石头。她不敢再住客栈,怕遇到盘查的官差,只能找山洞或破庙落脚。夜里蜷缩在冰冷的角落里,听着外面呼啸的风声和偶尔传来的狼嚎,她常常会想起长门宫的日子。那时虽然被禁足,至少有温暖的炭火和遮风挡雨的屋顶,可她宁愿在这荒野里受冻,也不想再回到那个金碧辉煌的牢笼。
沿途的村庄越来越稀疏,有时走一整天都见不到一户人家。干粮再剩下不多了,真吃完了就真的没有。她就开始挖些野菜充饥,或者用石头砸开河冰在刺骨的河里摸几条小鱼,用石头垒个简易的灶台,生火烤熟了吃。她的手上布满了冻疮和伤口,脸上也被风吹得干裂起皮,可眼神却越来越亮,像黑暗中不灭的星。
这日傍晚,她走到一处山口,看到路边有个破败的山神庙,便打算在那里歇脚。刚走进庙门,就听到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吓了她一跳。
“谁?” 她警惕地问道,顺手捡起身边的一根木棍。
“别、别动手!是我!” 一个颤抖的声音响起,从神像后面钻出来一个穿着破烂的少年,手里还攥着半块啃了一半的窝头。
少年看起来也就十五六岁,面黄肌瘦,头发乱糟糟的,像个小乞丐。看到陈阿娇,他吓得缩了缩脖子,眼神里满是恐惧。
“你是谁?在这里做什么?” 陈阿娇放下木棍,问道。
“我、我叫狗剩,是彭城的。” 少年结结巴巴地说,“家乡遭了灾,爹娘都没了,我…… 我想往东走,去找活路。”
陈阿娇的心软了下来。这少年的遭遇,和她编造的身世何其相似。她从包袱里拿出李老汉给的炒面,倒了一些在手里,递给他:“吃吧。”
狗剩愣了一下,眼睛里闪过一丝惊喜,连忙接过去,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噎得直翻白眼。陈阿娇又递给他一个水囊,看着他狼狈的样子,想起了自己刚离开长安时的情景。
“你要去哪里?” 她问道。
“我、我不知道。” 狗剩抹了抹嘴,“听人说,东边的东海郡好,官府管得松,很少查流民,还能靠海吃海,饿不着。”
东海郡!
陈阿娇的心猛地一跳。这已经是她一路上第三次听到这个名字了。第一次是在华阴县的客栈里,听两个商人谈论;第二次是在彭城郡的市集上,听货郎说的;现在,连这个逃难的少年都知道东海郡。
看来,那里确实是个远离纷争的好地方。
“我也要去东海郡。” 陈阿娇说。
狗剩眼睛一亮:“真的?那、那我们可以一起走吗?我、我认识路!”
陈阿娇犹豫了一下。带着一个半大的孩子,无疑会增加风险。可这一路的孤独和艰辛,让她也渴望有个伴。而且,狗剩是附近的人,或许真的能帮上忙。
“好。” 她点了点头,“但你要听我的,不许乱跑,不许多嘴,不然我不带你了。”
“我知道!我一定听话!” 狗剩连忙点头,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