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就要上前,却被李柘一把拦住:“光天化日之下,调戏良家女子,就不怕报官吗?”
“报官?” 白净青年像是听到了笑话,“在这朐县,我爹说的话,就是官!”
眼看就要起冲突,旁边突然传来一个威严的声音:“郎君,家翁让您赶紧回去,船要开了!”
一个管家模样的人匆匆跑来,对着白净青年行了个礼,又不动声色地瞪了他身后的跟班一眼。白净青年显然有些怕这个管家,撇了撇嘴,临走前还不忘狠狠瞪了陈阿娇一眼,眼神里满是不甘和探究。
“晦气!” 他嘟囔着,被管家半劝半拉地走了。
一场风波看似平息,陈阿娇的后背却已被冷汗湿透。她知道,刚才那青年的目光里,除了调戏,还有怀疑 —— 怀疑她的身份,怀疑她为何会和李柘这样的 “穷儒生” 在一起。
“没事了。” 李柘扶住她微微颤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担忧,“是不是吓着了?”
“我没事。” 陈阿娇摇了摇头,却再也没了逛下去的兴致,“明远,我们回去吧。”
“不再看看龙舟了?马上就要开始了。” 李柘有些不解。
“不想看了。” 她的声音有些发紧,“人太多,我不舒服。”
李柘看着她苍白的脸,和眼底难以掩饰的警惕,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好,我们回去。”
往回走的路上,陈阿娇一言不发,脚步飞快,像身后有什么在追赶似的。刚才那青年的目光,让她清晰地意识到,无论她怎么掩饰,骨子里的东西是藏不住的 —— 那种久居上位的气度,那种面对挑衅时的本能反应,都与这市井格格不入,像黑夜里的烛火,总会引来不必要的注意。
她甚至不敢去想,那个白净青年会不会追查她的来历。朐县虽偏,却也不是与世隔绝,万一他的父亲认识长安来的人,万一……
“阿宁,别胡思乱想。” 李柘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放慢脚步,与她并肩而行,“那种纨绔子弟,转头就忘了刚才的事,不会放在心上的。”
“可……”
“没有可是。” 李柘打断她,语气坚定,“就算他真的想找麻烦,有我在。”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陈阿娇抬起头,看着他清俊的侧脸,在喧闹的人群中,他的眼神清澈而坚定,像锚一样,让她漂泊不定的心稍微安定了些。
回到望海村时,夕阳已经染红了海面。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吹散了些许心头的阴霾。陈阿娇坐在石屋前的礁石上,看着远处归航的渔船,手里还攥着那个李柘给的艾草香囊。
“在想什么?” 李柘走过来,递给她一个刚从海边捡来的贝壳,贝壳里盛着些海水,在夕阳下闪着细碎的光。
“在想……” 陈阿娇顿了顿,轻声道,“或许,我不该去县城的。”
“为什么?”
“我这样的人,就该待在没人的地方,不该去凑那种热闹,更不该……” 她没说下去,却知道李柘懂她的意思 —— 不该连累他。
李柘在她身边坐下,将贝壳放在两人中间:“阿宁,你有没有想过,或许不是你不该去,而是那些人的眼睛太浊,看不懂珍珠混在沙里,也是珍珠。”
陈阿娇的心猛地一颤,抬起头,撞进他温柔的目光里。
“你的气质,不是粗布衫能掩住的;你的见识,也不是市井能困住的。” 李柘的声音很轻,却像海浪一样,一层层漫过她的心,“就算有人侧目,那也是因为他们少见多怪。你不必为此不安,更不必为此藏起自己。”
夕阳的金光落在他脸上,他的眼神比海水还清澈。陈阿娇看着他,突然觉得,或许自己一直紧绷的弦,可以稍微松一松了。
是啊,她是陈阿娇,曾是大汉的皇后,就算落魄至此,骨子里的骄傲和气度,也不该被磨灭。她可以低调,可以谨慎,却不必因为旁人的目光,就否定自己的存在。
“端午节快乐,明远。” 她拿起那个艾草香囊,轻轻放在鼻尖嗅了嗅,清苦的气味里,似乎也多了些安心的味道。
“端午节快乐,阿宁。” 李柘笑着,捡起那个贝壳,将里面的海水倒掉,“这个送给你,当存钱罐。”
陈阿娇接过贝壳,握在手心,暖暖的。远处的海面上,晚霞绚烂,像一幅铺展开的锦缎。她知道,今天的风波只是个小插曲,未来或许还会有更多的 “侧目” 和怀疑,但只要身边有这个人,有这份理解和支撑,她或许…… 可以不用那么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