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理智却像一根冰冷的线,死死地拽着她。
她是陈阿娇,是刘彻的废后,是背负逃宫罪名的罪人。她的身上,沾着无数宫人的命,沾着陈家的荣辱。她怎么配得上这样干净的李柘?怎么能把他拖进自己这潭浑水里?
一旦她的身份暴露,不仅她会死,李柘也会被牵连,甚至可能连累整个望海村的人。张大娘、杏花、李大叔…… 那些曾经对她释放过善意的人,都会因为她而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明远,你…… 你别说了。” 陈阿娇用力想挣脱他的手,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我们…… 我们不合适。”
“为什么不合适?” 李柘没有松开她,反而握得更紧了些,“就因为我的贫穷?还是因为你的过去?这些我都不在乎!”
“不是的!” 陈阿娇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滚烫地砸在他的手背上,“是我配不上你!我……”
她想说 “我不是阿宁,我是陈阿娇”,想说 “我是废后,是朝廷的罪人”,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她怕,怕一旦说出真相,眼前这份温暖就会瞬间消失,怕看到他震惊、厌恶、甚至恐惧的眼神。
“阿宁,看着我。” 李柘捧起她的脸,用指腹轻轻擦去她的眼泪,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在我心里,你是最好的。没有配不上一说。告诉我,你是不是对我…… 也有一点喜欢?”
陈阿娇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底的自己,泪水模糊了视线。她怎么能说不喜欢?在他为她解围的时候,在他教她耕种的时候,在他和她夜谈古今的时候,她的心,早就一点点沦陷了。
可是,喜欢又能怎么样呢?她的世界里,容不下这样纯粹的感情。
“我…… 我不知道。” 她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声音哽咽,“明远,对不起,我…… 我不能答应你。”
李柘的手僵住了,眼底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像被海浪熄灭的星火。他沉默了片刻,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失落:“是因为…… 端午那天遇到的那个富家子弟?你怕他找麻烦?”
“不是的。” 陈阿娇摇了摇头,泪水掉得更凶了,“和他没关系,是我的问题,全是我的问题。”
“那是为什么?” 李柘追问,语气里带着一丝急切,“你告诉我,只要你说出来,我都能解决!”
“你解决不了的……” 陈阿娇的声音低得像叹息,充满了绝望,“有些事,是命中注定的,我们…… 我们根本不可能。”
李柘看着她哭得不能自已的样子,看着她眼底那深深的、他无法理解的痛苦,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紧了。他知道,她一定有难言之隐,而且是足以让她退缩的巨大障碍。
他慢慢地松开手,后退了一步,给了她喘息的空间。月光下,他的身影显得有些落寞,却依旧保持着温和的语气:“好,我不逼你。”
“但是,阿宁,” 他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固执的期待,“我不会放弃的。只要你还在望海村,只要你还愿意理我,我就会一直等下去。等你愿意告诉我原因,等你…… 愿意接受我。”
陈阿娇捂着嘴,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海浪依旧在拍打着沙滩,可她的心里,却像是掀起了滔天巨浪,痛苦、挣扎、不舍、绝望…… 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她撕裂。
“我…… 我先回去了。” 她转过身,几乎是逃也似的往村里跑,不敢再回头看一眼。她怕自己一回头,就会忍不住扑进他怀里,就会不顾一切地答应他。
李柘站在原地,看着她踉跄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伸出的手停在半空,最终还是无力地垂下。海风吹起他的长衫,带着咸湿的气息,也带着一丝苦涩的失落。
他不知道,陈阿娇回到石屋后,趴在冰冷的土炕上,哭了整整一夜。泪水浸湿了枕巾,也冲刷着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她知道,李柘的表白,像一道光,照亮了她灰暗的人生,却也让她更加清醒地认识到,她和他之间,隔着的不仅仅是身份和秘密,更是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往后的路,该怎么走?是继续压抑着感情,远远地看着他,还是……
陈阿娇不知道答案。她只知道,这个夜晚注定无眠。月光透过窗棂,照在她泪痕未干的脸上,映出她眼底深深的挣扎和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