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望海村,被一层厚厚的白雪覆盖,像盖上了一床柔软的棉被。海风卷着雪沫子,呜呜地掠过屋顶,却穿不透李柘新糊的窗纸。小屋内,火炉里的炭火正旺,噼啪作响,映得四壁都暖融融的,空气中弥漫着松木燃烧的清香和淡淡的药味 —— 那是陈阿娇特意为李柘炖的补汤,他上次被赵虎打伤的肋骨,还需要慢慢调养。
陈阿娇坐在炉边的矮凳上,手里拿着针线,正给李柘缝一件新的棉背心。她的动作不快,却很稳,针脚细密均匀,青灰色的粗布上,被她用靛蓝色的线绣了几朵小小的浪花,朴素中透着几分巧思。炉火的光落在她脸上,映得她脸颊微红,眉眼间带着淡淡的笑意,像被春风拂过的湖面,漾着温柔的涟漪。
李柘坐在对面的木椅上,手里捧着一卷《左传》,目光却时不时地飘向她,嘴角噙着化不开的笑意。肋骨的伤还没好利索,不能久坐,可他就是愿意这样看着她,看她低头缝纫的专注模样,听她偶尔因为针扎到手而发出的轻呼,心里就像被炉火烤着似的,暖烘烘的。
“开春后,我想把学堂再修缮一下。” 李柘放下竹简,声音里带着憧憬,“咱们家东边那间空屋,可以改成孩子们读书的地方,再打几张新的木桌,让他们不用再挤在县上的土地庙,可以就近在家给孩子们上课了。”
“好啊。” 陈阿娇抬起头,笑着说,“我帮你一起修,正好我也学了些泥瓦活。”
“你呀,就别累着了。” 李柘嗔怪地看了她一眼,“安心在家织布、绣花就好,重活有我呢。” 他顿了顿,又说,“等天气暖和些,我带你去海边赶海,那里的蛤蜊最肥,还有海菜也很好吃。”
“嗯。” 陈阿娇点了点头,眼里满是期待。她想起刚到望海村时,觉得这里的日子单调乏味,可现在,听着李柘规划这些柴米油盐的琐事,心里却充满了踏实的幸福。
炉火上的药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散发出苦涩却暖心的味道。陈阿娇起身想去添些炭火,刚站起来,胃里却突然一阵翻江倒海,一股酸水直冲喉咙。
“唔……” 她捂住嘴,脸色瞬间变得苍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怎么了?” 李柘连忙快步走到她身边,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语气里满是担忧,“是不是炭火太旺,闷着了?”
陈阿娇摇了摇头,想说没事,可胃里的恶心感越来越强烈,她挣脱李柘的手,快步跑到门外,扶着门框干呕起来。寒风卷着雪沫子扑在脸上,冰冷刺骨,却压不住那股汹涌的反胃感。
“阿宁!” 李柘拿着件厚棉袄追出来,披在她身上,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吃坏了东西?”
陈阿娇干呕了半天,什么也没吐出来,却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虚弱地靠在李柘怀里,声音沙哑:“不知道…… 就是突然觉得恶心。”
李柘把她抱回屋里,让她靠在炉边的褥子上,又给她倒了杯温水:“喝点水簌簌口。是不是前些天照顾我累着了?都说让你别太操劳……”
“跟你没关系。” 陈阿娇喝了口水,胃里稍微舒服了些,“许是着了凉,过会儿就好了。”
可接下来的几日,这样的恶心感却越来越频繁。有时是闻到油烟味,有时是看到油腻的食物,甚至有时只是好好地坐着,那股反胃感就会毫无预兆地袭来。她的胃口也差了许多,往日爱吃的鱼干、海菜,现在一看见就觉得腻,只能勉强喝点小米粥。
“阿宁这怕是不对劲啊。” 张大娘来看她,摸着她的额头,又看了看她苍白的脸,眉头皱了起来,“不像是着凉,倒像是……”
她突然停住话头,眼睛一亮,凑近陈阿娇,压低声音问:“孩子,你这月信…… 准吗?”
陈阿娇愣了一下,仔细回想了想,脸颊 “腾” 地一下红了。是啊,她的月信已经快两个月没来了!之前忙着照顾李柘,又赶上年底琐事多,竟一直没留意。
“这……” 她有些不知所措,心里却涌起一股莫名的慌乱和期待。
“傻孩子,这是有了啊!” 张大娘一拍大腿,笑得合不拢嘴,“准是怀了身孕!怪不得会恶心反胃,这是害喜呢!”
“有了?” 陈阿娇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小腹,那里还是平坦的,却仿佛能感受到一个小小的生命正在悄然孕育。她的眼眶瞬间湿润了,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李柘从学堂回来,一进门就看到陈阿娇在哭,张大娘在一旁笑得眉开眼笑,顿时慌了神:“阿宁,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这就去请郎中!”
“傻小子!” 张大娘拉住他,“你媳妇啊,有身孕了!”
“有身孕了?” 李柘像是没听懂,愣在原地,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陈阿娇,“大娘…… 你说什么?阿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