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朔元年的正月,望海村还浸在料峭的寒意里。海风卷着残雪,在巷子里打着旋,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诉说着冬日的漫长。但李柘的小屋里,却总是暖融融的 —— 火炉里的炭火从不曾熄灭,松木燃烧的清香混着淡淡的药草味,在空气中弥漫,勾勒出一幅安宁而温馨的画面。
陈阿娇已经怀孕三个多月了,熬过了最初那阵天旋地转的恶心,剧烈的孕吐却并未完全消失,反而像个调皮的孩子,时不时就来 “拜访” 她。有时是清晨刚睁开眼,胃里就翻江倒海;有时是闻到一点油烟味,立刻就忍不住捂住嘴冲向屋外;更有甚者,夜里睡得正香,也会被突如其来的反胃惊醒,吐得昏天黑地。
“又不舒服了?” 李柘放下手里的竹简,快步走到床边,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语气里满是心疼。他手里还拿着一本《诗经》,原本是想给她读两段解闷的。
陈阿娇靠在他怀里,脸色苍白,嘴唇干裂,额头上沁着细密的冷汗。她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没事…… 就是突然有点恶心。”
李柘连忙把她扶到窗边的椅子上坐下,又转身倒了杯温水递过来:“喝点水簌簌口。我就说不让你靠在床上看书,你偏不听,是不是又累着了?”
“没有。” 陈阿娇接过水杯,小口地抿着,胃里的翻腾稍微平息了些,“就是躺着也难受,还不如坐起来看看书。”
自从怀孕后,她就变得格外嗜睡,却又总是睡不安稳。夜里常常醒好几次,白天精神也不济,稍微活动一下就觉得累。李柘看在眼里,疼在心上,几乎包揽了家里所有的活计,不让她沾一点累。
为了让她能吃点东西,李柘可谓是费尽了心思。他知道她闻不得油烟味,就把灶台搬到了院子里,哪怕天寒地冻,也坚持在外面做饭。他学着张大娘的样子,给她熬小米粥,煮鸡蛋羹,做些清淡爽口的小菜。可即便如此,陈阿娇也常常吃不下几口,有时好不容易吃下去,过一会儿又吐了出来。
“今天想吃点什么?” 李柘蹲在她面前,仰着头看她,像个等待指令的孩子,“我去县上给你买?听说张记铺子新做了桂花糕,要不我去给你买点试试?”
陈阿娇看着他冻得发红的鼻尖和手背上的冻疮,心里一阵发酸。这些日子,为了照顾她,他清瘦了不少,眼窝也陷了下去,原本就不多的教书钱,大多都花在了给她买吃食和补品上。
“不用了,” 她拉住他的手,放在自己的掌心焐着,“我不想吃桂花糕,就想喝你熬的粟米粥。”
“好,我这就去给你熬。” 李柘笑了笑,眼里的疲惫瞬间被温柔取代,“你乖乖坐着,别乱动,粥很快就好。”
看着他转身走向院子的背影,陈阿娇的眼眶有些湿润。这个曾经只知读书讲学的儒生,如今却为了她,系上围裙,拿起锅铲,在寒风中为她熬一碗热粥。这份情意,比任何甜言蜜语都让她觉得温暖。
为了能有更多时间陪伴陈阿娇,李柘还特意减少了教书的时间。原本他每天要在学堂待上大半天,现在只上午去两个时辰,教孩子们认认字,背背诗,下午就匆匆赶回家里,陪在她身边。
“孩子们不会有意见吗?” 陈阿娇有些担心地问。她知道李柘有多喜欢教书,有多看重那些孩子。
“放心吧,” 李柘笑着说,“我都跟孩子们说好了,等你生了孩子,我再把落下的课程补上。他们都很懂事,还说要来看你呢。”
果然,没过几天,杏花就带着几个年纪稍大的孩子来看望陈阿娇,手里还捧着一小袋野栗子和几颗野山楂。
“阿宁姐,这是我们上山摘的,你尝尝,酸溜溜的,说不定能开胃。” 杏花把野山楂递到她手里,眼睛亮晶晶的,“李先生说你不爱吃饭,吃点酸的就好了。”
陈阿娇拿起一颗野山楂,放在嘴里嚼了嚼,酸酸甜甜的味道在舌尖散开,胃里果然舒服了些。她笑着摸了摸杏花的头:“谢谢你,杏花,还有谢谢你们。”
“不客气,师娘。” 孩子们异口同声地说,围着她问东问西,好奇地打听小宝宝什么时候出生,是男孩还是女孩。
看着孩子们天真烂漫的笑脸,陈阿娇的心里暖暖的。她想起在长安时,那些宫人见了她,总是毕恭毕敬,小心翼翼,哪有这般亲近自在?
李柘坐在一旁,看着她和孩子们说说笑笑,眼里满是温柔。他知道,陈阿娇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还是有些担心自己不能当个好母亲。看到她和孩子们相处得这么融洽,他由衷地为她高兴。